载泽长叹一声,忽然纵身跃上假山。
数名黑衣人从屋顶跃下,将他团团围住——那是大内侍卫的装扮。
戏园外传来马蹄声,钦差已到。
尾声·戏未央
三个月后,紫竹林戏园重开锣鼓。
新戏仍叫,但剧情全然不同:虞姬未死,随韩信暗渡陈仓,助其定三秦;项羽未自刎,渡乌江后隐姓埋名,著《楚汉春秋》。
最后一折,二人白发相逢于云梦泽,同唱:
“万里填词醉,凝望瑤媚枝。
旧尘随影散,新柳带风垂。
水镜本无动,人心自早知。
幽光透千古,玉树映冰池。”
台下头等包厢,瑶枝与柳逢春并肩观戏。
瑶枝已恢复女儿装,柳逢春耳后朱砂痣用脂粉盖住了。
“那三十箱书,醇亲王已命人运回京城,藏于新建的京师图书馆。”瑶枝轻声道,“黄金追回大半,购舰之事重启。
载泽判了斩监候,胡老虎……前日病死在狱中。”
柳逢春默然片刻:“月娥夫人呢?”
“在城外白云观带发修行。
她说余生要替林三镖师抄经。”瑶枝转头看他,“你呢?
真名实姓,可否告知?”
柳逢春笑了:“我本姓谭,名嗣同,字复生。
在戏班躲了三年,是为避清廷追捕。
如今新政将启,我也该走了。”
瑶枝手中茶盏微颤:“去何处?”
“湖南。
那里有群志士,要办时务学堂,开天下新风。”他起身一揖,“姑娘今后若到长沙,可到浏阳会馆寻我。”
他转身离去时,袖中飘落一纸。
瑶枝拾起,是半阕新词:
“銀燭再映故時月,華城依舊流靄芳。
夜寒不滅心頭火,花散猶存骨底香。
虎歸山林猴戲止,鳳鳴岐山斌告亡。
莫道瑤台恣鋒芒,千古戲文唱未央。”
戏台上,虞姬正拔剑,剑光如雪。
但那剑并未抹向颈间,而是劈向了帷幕——帷幕落下,露出后台景象:演员卸妆,乐师收器,班主打算盘,一切寻常而又生机勃勃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瑶枝抬头,见柳逢春——谭嗣同——在门口回望,朝她微微一笑,随即消失在天津卫早春的薄雾里。
那笑容,竟与光绪廿一年某个黄昏,她生父林三离家前的回首,一模一样。
后记:光绪廿四年戊戌,谭嗣同殉国于北京菜市口。
瑶枝终身未嫁,于长沙创办“瑶台女塾”,开湖湘女子教育之先河。
每逢九月廿八,她必独演全本,至“莫道瑶台恣锋芒”句,必向西而拜。
人说,那是浏阳会馆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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