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斌是在西郊荒寺找到沈芜菁的。
那时沈芜菁正蹲在宝光寺后殿,查看梁柱上的弩箭。
箭是军弩制式,但箭簇特意磨去了编号。
昨夜他与虞窈在此约见,刺客突至,若非赵斌“恰好”巡郊路过,两人已成尸体。
“沈大人好雅兴,雨夜访古刹。”赵斌披着玄色大氅,腰间金牌在灯笼下泛着冷光。
沈芜菁注意到,他握缰绳的右手虎口有茧——是长期拉弓磨出的。
“将军更雅,夤夜巡郊。”沈芜菁拱手,“昨夜多谢相救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赵斌下马,目光扫过沈芜菁袖口——那里沾了点点泥渍,是蹲在窗下查看鞋印时蹭的,“大人可是在查陆谪案?
巧了,下官今早也在狱中见了那寒士最后一面。”
沈芜菁抬眼:“哦?
将军与陆谪相识?”
“一面之缘。”赵斌解下腰牌把玩,金凤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,“上月他在东宫外摆摊卖画,太子夸他字好,赏了十两银子。
下官奉命去送赏钱,见他正在写诗,其中一句‘玉树倒冰池’,颇有谶意,便多问了两句。”
“他如何说?”
“他说……”赵斌顿了顿,笑意深了些,“梦中所见,不知所谓。”
两人对视,雨丝在灯笼光晕里斜斜穿过,像无数银针。
沈芜菁忽然问:“将军腰牌可否借观?”
赵斌递过。
金牌沉手,背面刻“斌”字,但沈芜菁用指腹摩挲时,感到极细微的刮痕——像是有人用利器想刮掉什么,又草草磨平。
“好牌。”沈芜菁归还,“不知将军可曾遗失过?”
赵斌笑容僵了一瞬,旋即恢复:“牌在人在。”
回城路上,沈芜菁绕道去了城南纸铺。
伙计已换人,新来的少年一问三不知。
他站在那日陆谪避雨的屋檐下,看雨打杏花,忽然想起卷宗里一桩旧事:
十八年前,也是上巳,瑶妃在御花园设曲水流觞宴。
席间有人提议以“瑶”字联诗,轮到齐王时,他醉醺醺吟了句“瑶台月下逢魍魉”,先帝当场摔了酒杯。
三日后,巫蛊案发。
“瑶台月下逢……”沈芜菁喃喃重复,脑中电光石火——陆谪诗注、瑶妃血书、齐王醉话,都在指向骊山“瑶台”。
那不是诗谶,是地图。
三、倒冰池
三日后,东宫呈上密奏。
奏章是太子亲笔,言在赵斌府中搜出与陆谪往来书信,并黄金千两。
赵斌对构陷太子、嫁祸齐王之罪供认不讳,画押那日,他在供状末尾添了行小字:
“玉树倒冰池,原是故人来。”
皇帝看完,将供状在烛上点燃。
火舌卷过纸角时,沈芜菁看见陛下手指在抖——不是气,是某种压抑的亢奋。
“芜菁,”皇帝声音很平静,“你以为如何?”
沈芜菁跪着:“赵斌认罪太快,像背好的戏文。”
“戏文不好看么?”皇帝笑了,“齐王谋逆,赵斌构陷,太子清白,陆谪无辜——这出戏,满朝文武都爱看。”
“但真相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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