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堂兄从没想过靠一份先帝遗诏翻案。”虞窈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他知道证据早没了。
他要做的,是让太子自己说出来——在陛下面前说出来。”
沈芜菁猛然坐起:“陛下也来了骊山?”
虞窈点头。
她推开窗,山道上一行仪仗正缓缓离去,明黄伞盖在晨光中刺眼。
“那夜陛下就在对面山头。
太子说的每句话,他都听见了。”虞窈转头,眼中第一次有了泪光,“今晨圣旨下:太子禁足东宫,齐王……赐白绫。”
沈芜菁怔住:“可齐王是无辜的……”
“陛下需要一个人担下所有罪。”虞窈笑了,笑容惨淡,“瑶妃案是齐王构陷,诗谶案是齐王主谋,连十八年前太子通敌,也是齐王胁迫——多完美。
至于太子,只是‘受奸人蒙蔽,年少无知’。”
“那真相……”
“重要么?”虞窈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虞家一百三十七口已经死了,瑶妃坟头的草都长了三茬。
陛下得到了他想要的:一个清白的储君,一个稳定的朝局。
至于谁冤谁枉……史书上,陛下会下诏为瑶妃平反,会追封虞氏族人,会厚葬陆谪。
后人会赞陛下圣明,会骂齐王奸佞。
这就够了。”
沈芜菁忽然想起陆谪诗里那句“万里填词醉,凝望瑶媚枝”。
那寒士穷尽一生,要的不过是一个“真相”,可帝王术里,真相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“你要去哪?”他问。
“岭南。
虞家祖坟该修葺了。”虞窈背起行囊,走到门边又回头,额间那点朱砂在晨光里红得惊心,“沈大人,你是个好官。
但有些案子,破了不如不破;有些真相,忘了比记得好。”
她推门离去,身影没入山雾。
沈芜菁坐在榻上,直到日上三竿,才从怀中摸出那枚完整玉玦。
柳枝并蒂,可人已永隔。
他下榻,研墨,在禅房墙壁上题了阕《浣溪沙》:
半隐桃花霞泛辉,
微含粉黛柳眉飞。
春风秋水远遥期。
窈妙玉酥清婉嫣,
轻笼夜露映蟾妃。
盈觴曙色献虞姬。
最后一笔落下时,有风吹过,墙头杏花扑簌簌落了满肩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读《史记》,读到项羽突围前夜,虞姬舞剑作歌。
那一夜的月光,大概也像现在这样,冷冷照着注定破碎的河山。
可那女子还是唱完了整支歌,舞完了最后一式。
因为有些人,生来就不是为了赢,只是为了证明——有些东西,不该被碾碎。
尾声·游尘随影
永隆五年,上巳。
沈芜菁已升刑部尚书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