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长信留给观中弟子:“吾一生演两场大戏:为盗时扮侠客,为道时装真人。
然济贫是真,讲道亦真;留财是真,悔过亦真。
人性如太极,白中黑睛是你盗心,黑中白睛是你道种。
莫求纯白,但问是否对得住心中三尺神明。”
搁笔时,忽闻阁顶窸窣声。
玄真子袖中扣针,却见瓦片移开,落下个布包。
解开看,竟是十二颗明珠——正是当年李员外所献,他命换粥那些。
内附字条:“真人教诲,如雷贯耳。
珠已全数换米,此乃重新经商所得干净银两所购,完璧归赵。”
明珠映着晨光,在斑驳的《道德经》上投出虹彩。
玄真子怔怔看着,忽仰天大笑,笑出泪来。
原来这七年,他盗银、他讲道、他布施、他受伤,兜转一场,竟回到最初的十二颗明珠。
窗外钟声又响,该做早课了。
他缓缓起身,仔细将染血道袍叠好,与夜行衣并置榻上。
然后取出崭新青袍——肘部已预先缝上两块补丁,针脚细密匀停。
推开阁门时,百余名信众静跪阶前。
李员外捧粥,绣娘捧药,连柳文若也捧着《墨子新注》。
无人言语,只阿宝喊了句:“真人,今日还讲‘无为’么?”
玄真子望向东山初日,微微一笑:
“今日我们讲《南华经》庖丁解牛——彼节者有间,而刀刃者无厚。
这世间黑白善恶,间隙在哪?
诸君且随老道寻寻看。”
晨风拂过殿檐铜铃,昨夜血污已渗入青石,唯墙角一丛野菊,不知何时绽出嫩黄。
道观山门“清虚观”匾额下,有副新贴楹联墨迹未干:
假作真时真亦假
无为有处有还无
落款是“金陵百姓敬立”。
而极远处城墙下,不知谁用炭条画了个太极图,一半被更夫拭去,另一半在晨曦里明明灭灭,像极了这人世间,说不清、道不明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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