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镞带倒钩,入肉二寸,他咬紧裹经布,猛力拔出,血流如注。
忽闻叩门声急。
开门见是李员外,神色慌张:“真人,昨夜侍郎府遇盗,贼人遗落此物……”掌心托着半片染血道袍,正是玄真子被箭矢扯裂的衣角!
“所幸巡夜把总是在下表亲,暂压此事。”李员外压低声音,“但周知府已疑心观中。
真人速离金陵,车马银两已备在后山。”
玄真子凝视此人。
三年前那个投江商人,今日眼中闪着异光。
“施主为何助我?”
李员外忽跪地磕头:“真人恕罪!
当年晚辈投江非为折本,乃贩私盐事败。
蒙真人开示后,确曾改行米铺,然…然去岁水患,晚辈囤粮万石,转手获利十倍。”言至此处,涕泪纵横:“昨夜见这血衣,方知玄影盗竟是真人!
贪利伪善如我辈,竟日日听真人讲道,岂非天大笑话?”
玄真子踉跄扶住香案。
窗外晨钟轰然敲响,惊起满山宿鸟。
七、真伪之辨
三日后的深夜,清虚观灯火通明。
周德裕率衙役围住三清殿,火把映得神像明暗不定。
“真人还有何说?”周知府冷笑,“已查实,历年所失赃物,三成流向观中。
所谓散财济贫,不过掩人耳目。”
玄真子趺坐蒲团,臂伤处血透重衫:“大人既明察秋毫,可知老道所留三成作何用?”不待答,自袖中取账簿掷地,“七年间,购药施诊用去一千二百两,赎还被拐妇孺八百两,雇船送流民还乡五百两…最后一笔,是上月托人进京,买通言官参你的三千两。”
周德裕抢过账簿,手颤如风中叶。
忽有快马驰来,驿卒高呼:“八百里加急!
圣上已见弹章,革去周德裕官职,锁拿进京!”
衙役刀剑哐啷落地。
周德裕瘫坐时,玄真子忽对李员外等人道:“诸君且看——”他扯开道袍,露出胸前烙印,竟是洪武年间处置江洋大盗的“盗”字金印!
“老道本名陈三笑,四十年前确系太湖巨盗。
后遇恩师点化,方知劫富济贫不过自欺。
真放下屠刀,不在换衣冠,而在断贪念。”他环视满堂锦衣信众,“尔等日日听道,可有一人真学‘无为’?
李员外囤粮,赵举人放印子钱,刘掌柜以次充好…与老道留赃三成,岂非五十步笑百步?”
满堂死寂。
忽有童声自殿外传来,原是常来听讲的乞儿阿宝:“可真人救了我娘性命!
那夜您送药时,我瞧见道袍下有夜行衣…”孩子不懂世事,只见真人眼中水光浮动。
八、天道好还
五更时分,玄真子自囚于藏经阁。
阁外,新任知府已贴出告示:玄影盗案结,主犯系已故飞贼后人,今伏法。
清虚观玄真子道长乃被盗名,仍为金陵道德楷模。
朝霞染红窗纸时,玄真子研墨作书。
先写与绣娘:“碎玉之罪,今生难偿。
枕下白银百两,可作嫁资,莫入娼门。”再写与柳文若:“《墨子》有云‘名不可简而成,誉不可巧而立’。
秀才若真信兼爱,何不从今日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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