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已密令心腹,明早以‘查验贡缎’为名,寅时前撤空全局。
唯独你,”朱纨直视他,“需在染坊守到寅时二刻,待贡缎装车完毕,方可从密道撤离。”
“为何是我?”
“因为那匹缎子,只有你能染。”朱纨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,上刻云纹,“这是苏州知府的信物。
若我事败,你可持此玉佩,从阊门出城,自有人接应。”
周墨林握住玉佩,温润生汗:“大人为何自陷死地?”
朱纨笑了,笑意苍凉:“白玉惭温色——我这块顽石,染不上什么好颜色,唯求一点:不让这朱绳,枉担了‘直’名。”
三夜染天青
子时,周墨林回到染坊。
阿沅还在调色缸前打盹。
周墨林叫醒他,将玉佩塞进他手中:“立刻回家,收拾细软,带你娘从阊门出城。
城门守卫见玉佩自会放行。”
“师傅,出什么事了?”
“莫问。
记住,天亮前若见城东起火,切莫回头。”
支走阿沅,周墨林闭目静坐。
染缸中的贡缎已取出,正在阴干。
他算着时辰:寅时贡缎装车,卯时开宫门,辰时呈御前。
而火,将在卯时三刻燃起——那是朱纨用性命换来的、唯一能让皇帝看见真相的间隙。
寅时初,更梆声穿过夜雾。
周墨林起身,最后一次比对天色仪。
琉璃片转到“寅时三刻”,那抹金红比昨日更艳,如新鲜伤口的血。
他心中不安渐浓——这红色太盛,不似朝霞,倒像……
火光。
他冲出门外。
东方漆黑,西方却隐隐泛红。
那是织染局库房的方向。
火提前了。
周墨林奔向库房,热浪扑面而来。
火焰如巨兽,从地砖缝隙窜出——火道被提前开启了。
他瞬间明白:朱纨的计划已被识破,对方将计就计,要将他与贡缎一同灭口。
贡缎!
他折返染坊,撞开房门。
那匹“雨过天青”还悬在架上,在火光映照下,竟呈现出诡异的美:靛蓝的底色被火光镀上金边,紫晕流转如活物,而那线金红——此刻正与窗外烈焰同色。
染坊的梁柱开始坍塌。
周墨林抱起贡缎,冲向朱纨所说的密道入口——染池下的排水口。
他掀开青石板,一股夹杂硝石味的热风从地底涌出。
火道已被引燃,此路不通。
前门火海,后无退路。
染坊在烈焰中呻吟,梁上悬着数十匹未染的素绫,如招魂的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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