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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白玉惭温色》

《白玉惭温色》(4/5)

周墨林仰头,看见天窗。

那是为采光所设的琉璃明瓦,距地三丈。

他拽过所有素绫,浸入染缸,湿淋淋地抛上房梁。

一匹,两匹,三匹……十二条素绫绞成一股,他试了试力道,将贡缎缠在腰间,开始攀爬。

火焰舔舐脚底,浓烟呛入肺腑。

他爬到天窗下,用染杵击碎琉璃,寒风灌入,火焰骤然暴起。

最后一跃,他翻出天窗,滚落在屋脊上。

整个织染局已成火海。

而更远处,阊门方向,也有火光冲天。

朱纨输了。

周墨林解下贡缎,在晨风中展开。

寅时三刻将至,东方天际开始泛白。

他看见,缎子上的“天色”在真实天光的映照下,正发生奇妙的变化:那些在火光下鲜艳的颜色渐渐沉静,金红褪为暖橙,紫晕化作淡青,而那抹关键的、血丝般的红线——竟完全消失了。

不,不是消失。

是融入了渐渐明亮的晨光,成为朝霞最纤细的一脉。

周墨林跪在屋脊上,放声大笑,笑出满眼泪。

他明白了。

朱纨要的从来不是“与真实天色一致”,而是一个预言:当皇帝在宫中展开这匹缎子,他将看到的是“寅时三刻应有的天色”——那抹象征灾祸的金红。

而此刻真实的天色,是寅时三刻的天色被火光侵染后的模样。

两者之间的差异,正是罪恶存在的证据。

只是朱纨没算到,对方会提前纵火,更没算到,周墨林能带着缎子逃出生天。

卯时,贡缎车驾如期从灰烬中出发。

赶车的是阿沅——他没有出城,而是藏在暗处,等来了抱着贡缎、浑身焦黑的师傅。

“去宫门。”周墨林将染血的牙雕天色仪放在缎匣上,“若有人拦,就说这是朱大人以命换来的‘天机’。”

四金殿天光

辰时三刻,乾清宫。

崇祯帝一夜未眠。

辽东战报、中原民变、国库空虚……奏章堆积如山。

他推开窗,想看看天色,却见东方朝霞如血。

“皇上,苏州织造局贡缎到。”太监低声禀报。

“不是烧了吗?”

“是……但贡缎抢出来了。

献缎匠人周墨林,说有要事面圣。”

崇祯不耐地挥手,却在瞥见那匹缎子时,怔住了。

缎子在晨光中展开,铺满半殿。

“雨过天青”流淌如天河,而那道金红,恰与窗外朝霞同色,分毫不差。

更奇的是,随着日头升高,缎子上的颜色竟在缓缓变化,恍如活物。

“此缎……为何能随天光变色?”

周墨林伏地,呈上牙雕天色仪与一枚烧焦的玉佩:“禀皇上,此缎之色,乃依朱纨大人所献‘天色仪’调制,录的是腊月廿五寅时三刻的天色。

朱大人七次上疏,奏明今日寅时三刻苏州将有火灾,疏中言‘天象有异,紫微晦暗,荧惑守心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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