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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碧血续骚录》

《碧血续骚录》(2/4)

开匣瞬间,陈年纸墨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
匣中正是那册残本,只是更显脆黄,边角以金镶玉法修补过。

“先曾祖临终前交代两件事,”陆怀沙声音低沉,“一是此本须传于陆家读书种子,二是若遇名中带‘枕’字且研究徐渭者,可出示扉页。”

顾枕流屏息看去,但见那三行朱批在阳光下泛起奇异的暗红色泽,仿佛真由鲜血写就。

他忽从怀中取出放大镜,凑近细观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这墨色…不是朱砂。”

“是什么?”

“是血。

人血经特殊处理,可历数百年不褪。

你看这‘碧’字起笔处,血色中隐有晶光——”顾枕流声音发颤,“这是掺了青金石的粉末。

徐渭晚年研究矿物颜料,在《青藤笔记》中提过,以人血合青金,其迹历久弥新,遇碱则显隐纹。”

二人相视,同时奔向书店后间。

陆怀沙取来食用碱水,棉签轻拭“碧”字。

奇迹发生了——血字边缘竟浮现出极细微的银色纹路,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辨:那是数十个蝇头小楷,排列如星图。

“这是…工尺谱?”顾枕流辨认片刻,摇头,“不,是减字谱与工尺谱的混合体,中间还夹着些奇怪符号…”

他急速拍照,将图像传至笔记本电脑。

经过数小时比对,突然拍案而起:“我明白了!

这是‘戏中戏’!”

原来徐渭在剧本中暗藏了双重密码:表面是《伍子胥列传》的故事,实则以每折戏的板眼、工尺为坐标,对应另一套文本。

那些奇怪符号,经顾枕流破译,竟是徐渭自创的“谐音隐字法”,需用绍兴方言诵读,才能转为明文。

深夜两点,最后一组密码破解完成。

电脑屏幕上浮现一篇不足千字的短文,题为《罔极书》。

文中无头无尾,只记三事:

其一,万历二十年壬辰,侯官董应举携“海上方”入京,途经绍兴,与徐渭夜谈三宿。

董言闽中有秘法,可将文字以特殊药水书于丝绢,平日无形,遇泪水则显。

徐渭问:“可能历百年否?”董答:“但用鲛人泪研墨,可经三百年不坏。”

其二,徐渭自述创作《碧血骚魂》时,每至悲愤处,以针刺指,血滴稿纸。

长子徐枚劝阻,徐渭叹曰:“文章自古皆血泪,留于他年哭山河。”

其三,文末有诗谶四句:“血作青碧玉作魂,三百年后石门昏。

要知罔极情深处,月在秦淮第几墩?”

顾枕流反复吟诵最后一句,忽道:“秦淮河有二十四座桥墩,自东水关至西水关,各墩皆有掌故。

但‘月在秦淮第几墩’…这像是个方位提示。”

陆怀沙从书架抽出一本《金陵古迹考》,翻到“秦淮桥墩”一章。

两人头并头细看,当看到“第十一墩,名‘罔极墩’,明初有孝子守母墓三载,夜夜对月哭拜,时人感其孝,建‘罔极亭’以记,今亭已圮”时,同时抬头。

窗外月色正好。

寻访并不顺利。

如今的秦淮河畔皆是仿古建筑,问及“罔极墩”,纵是老金陵也茫然。

最后还是一位九十岁的民俗学者指出:大约在今白鹭洲公园东侧水域。

是夜恰逢农历十五,明月如盘。

二人租了小船,按图志记载位置,在第十一座桥墩附近徘徊。

顾枕流以手电照看墩身,青苔斑驳,并无异样。

“或许要等特定时辰?”陆怀沙看表,已近十一点。

顾枕流不答,只仰观月亮。

子时一刻,月到中天,清辉直泻水面。

忽然,他注意到桥墩北侧有一处青苔颜色略浅,形如半圆。

以手触摸,石面有极细微的凹痕——那是个阴刻的月牙图案,只有月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,青苔生长受抑,才显现轮廓。

“月牙朝西指向水面下三寸…”顾枕流探身下摸,触到石缝中有一物。

小心取出,是个防水的锡匣,打开又见桐木小盒。

盒中静静躺着一方素白丝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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