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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碧血续骚录》

《碧血续骚录》(3/4)

陆怀沙颤抖着捧出丝绢,对着月光细看,绢上空无一字。

“鲛人泪…”顾枕流喃喃,“徐渭说需用鲛人泪研墨写的字,遇泪方显。

可鲛人只是传说…”

“未必是鲛人泪,”陆怀沙若有所思,“古书中‘鲛人泪’常指珍珠。

而珍珠溶于酸…”

他从随身药盒取出一粒维生素c片,碾碎溶入瓶中水。

水滴落上丝绢的刹那,奇迹发生了——淡蓝色的字迹如水中涟漪,一圈圈漾开,最终布满全绢。

那是一封信。

“展此绢者,当是百年后人。

余,徐渭也。

《碧血骚魂》一戏,明面演忠孝,实藏华夏文脉存续之法。

自宋室南渡,中原典籍散佚泰半,余每思及此,痛彻心扉。

故假戏曲为椟,藏珠玉其中。

戏中工尺谱对应《永乐大典》残卷目录,减字谱暗合《宋稗类钞》篇次,所隐文字乃余平生校勘之四部要籍精要。

董公‘海上方’可保此绢三百年不腐,三百年后,若中华典籍再遭浩劫,此即续命之方。

然最要者,非文字,乃精神。

‘歌以当哭’者,以文存史也;

‘古直作今’者,鉴往知来也;

‘濡露怀情’者,文脉如血,代代相续,此诚罔极之恩,不可或忘。

今余老病,自知不久。

藏此绢于罔极墩,取《诗》‘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’意。

华夏文明,父母也;我辈学人,人子也。

子于父母,恩德罔极,惟以永怀。

他年若得见天日,望传此心于后学,使知典籍不独在竹帛,更在士人风骨。

但使一点心火不灭,终可燎原。

青藤道人绝笔万历二十一年冬”

读至此处,月过中天,桥墩阴影渐移。

最后几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:

“又及:血书扉页者,非余也,乃余之挚友俞君。

余殁后,俞君每读是书,必刺指润字,谓‘以血养书,书得不死’。

今戏本所附之血,历九代,十人之数,正合‘十世之泽’。”

河风忽起,吹动丝绢。

顾枕流轻抚那淡蓝字迹,忽觉颊边微凉,竟已泪流满面。

泪珠滴落绢上,与维c水痕交融,字迹竟微微晕开,仿佛三百年前那些以血护书的人,隔着时光长河,在此刻得到回响。

陆怀沙肃然长立,对月长揖。

他忽然明白曾祖父为何将书店命名“枕石”——“枕石”者,非仅纪念俞枕石,更取“枕经籍史”之意,以书为枕,以文为石,筑我华夏精神之长城。

三个月后,南京大学小剧场。

舞台大幕缓缓拉开,竟是一台《碧血骚魂》的现代演绎。

顾枕流任学术指导,陆怀沙提供全部文献。

最奇的是,戏至《哭秦庭》一折,申包胥不依传统唱法,而将徐渭丝绢信内容编入新词:

“我哭,哭文脉将断如悬丝/我歌,歌字里行间有血痕/三百年,十代人,血作青碧护书魂/今朝重见天日时,月照秦淮水犹温…”

台下来宾席中,一位白发苍苍的日本学者突然站起,泪流满面。

他通过翻译说:自己的祖父是二战时的日本学者,曾在金陵劫掠古籍,临终忏悔,嘱后代务必寻访《碧血骚魂》归还中国。

他寻找此本六十载,今日终得见证。

演出结束,顾枕流登台展示丝绢高清扫描件。

当“但使一点心火不灭,终可燎原”几行字投映在大屏幕上时,全场静默,继而掌声雷动。

散戏后,顾枕流与陆怀沙漫步秦淮河边。

又逢月圆,清辉洒在第十一墩旧址——那里如今立了一块新碑,刻着“罔极亭遗址”,碑阴铭文记述徐渭藏绢故事。

“你说,”陆怀沙忽然问,“俞枕石先生当年为何不直接说出秘密,而要设此谜题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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