琼州距此五千里……”
“走来的。”谢琰放下茶盏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昨日晚饭吃的什么,“自去岁中秋出发,走了整整一年零一个月。
路上遇过三伙山贼,两回瘴气,一场大病,都挺过来了。”
“为何……”
“为何而来?”谢琰抬眼看他,目光如炬,“为你那曲《昭阳春》。”
卫琮一震。
“我虽在琼州,朝中之事,也略知一二。”谢琰缓缓道,“听闻陛下命你修订此曲,于除夕朝会献奏。
可有此事?”
“……有。”
“你不能献此曲。”谢琰一字一顿,“此曲若现于世,天下必有大乱。”
“先生何出此言?
《昭阳春》不过是一首春曲……”
“春曲?”谢琰冷笑,忽以指叩几,哼出一段旋律。
正是《昭阳春》第三叠的变调,卫琮从未示人,连草稿上也只以暗记标注。
“你、你如何知晓……”卫琮脸色发白。
“我不但知晓,还知你在此处用了‘旋宫转调’之法,以姑洗为宫,转至蕤宾,又暗合林钟。”谢琰目光如刀,“清臣,你师从已故琴待诏顾恺之,当知他有一本不传秘谱《璇玑调》,其中记载一种古调,名曰‘亡国之音’。”
卫琮跌坐椅中,冷汗涔涔而下。
顾恺之是他的恩师,乐府前代琴待诏,在先帝登基前一年“暴卒”。
死前三天,曾密召当时年仅十五的卫琮,授以《璇玑调》残谱,嘱他“非遇明主,不得轻传”。
那谱中确有一段“亡国之音”,据说是殷纣王师延所作,武王伐纣,师延投濮水而死,此调遂绝。
后世嵇康曾得残谱,临刑弹《广陵散》,便是此调变体。
“《昭阳春》第三叠的转调,与‘亡国之音’起手七音,暗合其六。”谢琰盯着他,“你不是不知,是佯作不知。
清臣,你想做什么?
以琴谏政?
还是以音兆祸?”
卫琮沉默良久,忽地笑了,笑得悲凉:“知我者,果然是先生。”他起身,自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卷帛书,摊在案上。
那是一幅地图,绘着山川城池,其上朱笔勾画,触目惊心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北征柔然的进军路线图。”卫琮低声道,“三个月前,卢大将军府中夜宴,召我抚琴助兴。
我无意中在其书房见得此图,默绘下来。
先生请看——”他指向阴山一线,“大军主力由此出塞,看似直捣王庭,实则此路水源稀少,辎重难行。
柔然人只需沿途设伏,断我粮道,三十万大军,恐有去无回。”
谢琰细看地图,脸色渐沉:“卢怀义为何如此布兵?
他久经沙场,不该犯此大忌。”
“除非他本意,就不是要胜。”卫琮声音压得更低,“先生可知,卢怀义长子卢昶,现任幽州都督,麾下五万精兵?
次子卢昱,领左骁卫,掌宫禁宿卫?
而王司徒之女,上月刚被册为贵妃。”
谢琰倒吸一口凉气:“他欲纵敌深入,待我军溃败,朝野震动,再以清君侧之名,行……”
“行废立之事。”卫琮接道,“此事我本不敢确信,直至上月,宫中传出消息,陛下连日咳血,恐……大限不远。
而太子年仅十岁,生母早逝,外家不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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