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迹竟与监察署所得密函同出一手。
账册所录,触目惊心。
自巡抚至县丞,涉事官员二十有七,受贿金银折今之数,可筑百里长堤。
密札往来,多涉“广厦二期”征地事,中有“三千蚁民,可驱若蝼蚁”等语。
沈墨轩持札手颤,忽见札尾朱砂批注小字:“晴昼惊雷日,孽镜照影时。”
此时天色骤变,春阳隐去,乌云如墨。
一道闪电裂空而下,不偏不倚击中“广厦”主楼金顶。
轰隆巨响中,三十六层琉璃塔顶应声而碎,瓦砾如雨,观者无不股栗。
暴雷过后,奇事迭生。
先是金宅老仆夜见无头白影循廊而泣,继而有佃户报称城南荒冢每夜磷火如星。
更诡者,狱中柳晴川忽大笑三声,索纸笔疾书,墨迹未干而暴毙。
遗书仅八字:“因果循环,晴川已渡。”
沈墨轩夜宿衙斋,挑灯重勘《秘闻录》。
至四更时分,倦眼朦胧间,忽见烛影摇曳,案前渐现虚影一袭青衫。
那影子提笔润墨,竟在空纸上一笔笔现出字来:
“万历三十八年春,金光耀瘐死狱中。
其子变卖祖产,得遇游方道士。
道士观其面相叹曰:‘汝父夺人数世基业,冤魂不散。
三百年后,当有同名者应此劫数。
’遂授锦囊一枚,嘱于‘晴雷惊昼’日启之。”
“其子归途渡江,风浪大作。
慌乱间锦囊落水,但见囊中飘出一笺,墨渍化入波涛,竟成血红色。
是夜,金光耀之子梦其父披发泣诉:‘吾当年所害柳氏,乃文曲星君座下掌簿仙童转世。
今冥司判我子孙代偿孽债,直至《春光好》词章全现人间。
’”
沈墨轩惊起,虚影已散,案上却多了一纸新墨,正是梦中所述之事。
细辨纸纹,竟又是“澄心堂”旧笺。
翌日升堂,二十七名官员皆到案。
沈墨轩将账册密札当堂展示,满座失色。
忽有老御史涕泣出列,自陈收金宅夜明珠一双,其物现悬于梁上。
话音未落,明珠“咔”然迸裂,内中滚出绢书,乃金耀祖行贿细目。
一石千浪,堂下官员或面如死灰,或战栗失禁。
有三品大员突然仰天狂笑:“好个‘网罗揭发恣违非’!
不想当年我构陷柳晴川之语,今竟应于己身!”言罢口喷黑血而亡。
验之,乃预服牵机药。
月余,案定。
涉事官员或斩或流,家产充公。
城南三千贫户各得安置,稚子皆入义学。
唯“广厦”主楼因雷击损毁过甚,拆除之日,万民空巷围观。
是日午时三刻,最后一根主梁将倾。
忽有疯癫道人歌哭而来,以杖击柱,柱础间簌簌落下纸灰无数,中有未化尽者,依稀可见“春光好”字样。
道人向东南方三拜九叩,化青烟而去。
沈墨轩督办善后,至金宅查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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