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两句——‘有不可知之天道,无不可知之人事’,究竟是先贤所言,还是.
.
.”
陆晦沉默良久。
江风拂起他银白的发,在夕阳下泛起金色的光晕。
“是我老师临终前说的。
他说,这是一把钥匙,能开很多锁。
但究竟能开多少锁,要看拿钥匙的人走了多少路,过了多少桥,遇见过多少人。”他转头看章明之,“现在,它是你的了。”
章明之忽然全明白了。
这三十年的沉浮,那些无眠的夜,案头的灯,百姓的泪与笑,还有此刻胸腔里涌动的情感——都是这把钥匙打开的锁。
落日沉入江心,满天霞光如锦。
章明之在轮椅前跪下,将额头轻轻抵在陆晦膝上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。
“学生愿辞官,回书院侍奉山长。”
陆晦的手落在他头上,很轻,很稳:“又说傻话。
你的天地不在这里。”
“可是山长年事已高,腿脚又不便.
.
.”
“我有这些孩子。”陆晦望向书院,炊烟正袅袅升起,“你也有你的孩子——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,那些等待清明的案子。
明之,记住,青崖书院不是一座房子,一群人,而是一句话,一盏灯。
你走到哪里,书院就在哪里;你亮着,灯就亮着。”
夜幕四合,第一颗星出现在天边。
章明之推着陆晦往回走,忽然听见陆晦轻声说:
“其实天道人事,本是一体。
就像这星,你看它悬于高天,遥不可及,是天道。
但它的光,今夜照在你我身上,这便是人事。”
章明之抬头望去,见繁星渐次亮起,如谁在天穹撒了一把银钉。
他知道自己明天就要离开,回到他的刑部,他的案卷,他的战场。
但此刻,在这片星光下,他忽然觉得无比安宁。
回到院中,孩童们已点起灯。
饭菜的香气飘出来,夹杂着少年们清脆的说笑。
陆晦让章明之推他到老槐树下,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,郑重地放回章明之手中。
“这次,真的给你了。”
章明之握紧玉佩,温润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间。
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雪夜,陆晦接住一片雪,说:“你只见雪从天降,可曾想过.
.
.”
“山长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那片雪,学生现在明白了。”
陆晦笑了。
在灯笼暖黄的光里,他的笑容舒展如莲,脸上的疤痕也变得柔和。
他缓缓捋了捋霜白的胡须,眼中闪烁着比星辰更亮的光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他说,然后望向满院灯火,望向灯火下那些年轻的、渴望的脸,“去吧。
你的路还长。”
章明之深深一揖,转身离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听见孩童们又开始诵书,陆晦的声音混在其中,苍老而清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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