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白发了吗?”
“是。”
“可知它何时生?
为何生?”
“不知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陆晦收回手,望向远山,“白发何时生,是天道。
但你如何对待这白发——是悲是喜,是藏是露,是因此懈怠还是更加勤勉——这是人事。
明之,你已做了你能做的一切,这便是尽人事。
至于天命.
.
.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章明之连忙为他抚背。
咳声渐歇,陆晦喘着气,却还在笑:“至于天命,就让它不可知吧。
留一点未知,人才有向上看的理由。”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章明之忽然发现,陆晦坐的是一把旧轮椅,椅背磨得发亮,扶手上的漆早已斑驳。
“山长的腿.
.
.”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陆晦拍拍空裤管,“而且这样挺好,想去哪儿,让孩子们推着就是,自己省力。”
他说得轻松,章明之却喉头哽咽。
他绕到陆晦身后,握住轮椅的把手:“学生推山长走走?”
“好。”
轮椅吱呀呀地响,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们走过菜园——现在更大了,绿油油一片;走过井台——新修了辘轳;走过当年起火的地方,如今已盖起新舍,窗明几净。
“书院.
.
.
很好。”章明之说。
“都是孩子们的手笔。”陆晦指着菜园,“那个种萝卜最好的,是刘寡妇家的孩子,过目不忘,就是性子急。”又指指井台,“修辘轳的那个,父母双亡,但手极巧,什么都会修。”
“山长还是专收苦孩子。”
“苦过的孩子,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。”陆晦忽然问,“明之,你这三十年,可尝到甜的滋味了?”
章明之想了想:“有。
昭雪冤案时,百姓在衙门口磕头,那一刻是甜的。
但最甜的.
.
.
是某个清晨,在刑部后院的井边打水,看见井中倒影,忽然想起在青崖书院挑水的日子。
那一刻,水特别甜。”
陆晦哈哈大笑,笑声惊起槐树上栖息的鸟。
他们在书院里慢慢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西崖边。
这里视野开阔,可以看见远山如黛,江水如练。
三十年前,陆晦常带他们来这里看日出。
“山长,学生还有一问。”
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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