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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霜髯录》

《霜髯录》(6/8)

“看见白发了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可知它何时生?

为何生?”

“不知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陆晦收回手,望向远山,“白发何时生,是天道。

但你如何对待这白发——是悲是喜,是藏是露,是因此懈怠还是更加勤勉——这是人事。

明之,你已做了你能做的一切,这便是尽人事。

至于天命.

.

.”
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章明之连忙为他抚背。

咳声渐歇,陆晦喘着气,却还在笑:“至于天命,就让它不可知吧。

留一点未知,人才有向上看的理由。”
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章明之忽然发现,陆晦坐的是一把旧轮椅,椅背磨得发亮,扶手上的漆早已斑驳。

“山长的腿.

.

.”
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陆晦拍拍空裤管,“而且这样挺好,想去哪儿,让孩子们推着就是,自己省力。”

他说得轻松,章明之却喉头哽咽。

他绕到陆晦身后,握住轮椅的把手:“学生推山长走走?”

“好。”

轮椅吱呀呀地响,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他们走过菜园——现在更大了,绿油油一片;走过井台——新修了辘轳;走过当年起火的地方,如今已盖起新舍,窗明几净。

“书院.

.

.

很好。”章明之说。

“都是孩子们的手笔。”陆晦指着菜园,“那个种萝卜最好的,是刘寡妇家的孩子,过目不忘,就是性子急。”又指指井台,“修辘轳的那个,父母双亡,但手极巧,什么都会修。”

“山长还是专收苦孩子。”

“苦过的孩子,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。”陆晦忽然问,“明之,你这三十年,可尝到甜的滋味了?”

章明之想了想:“有。

昭雪冤案时,百姓在衙门口磕头,那一刻是甜的。

但最甜的.

.

.

是某个清晨,在刑部后院的井边打水,看见井中倒影,忽然想起在青崖书院挑水的日子。

那一刻,水特别甜。”

陆晦哈哈大笑,笑声惊起槐树上栖息的鸟。

他们在书院里慢慢走了一圈,最后停在西崖边。

这里视野开阔,可以看见远山如黛,江水如练。

三十年前,陆晦常带他们来这里看日出。

“山长,学生还有一问。”

“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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