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静默地立着,无风自动,轻轻摇曳,每一朵都笼罩着一层似有若无的、霜雪般的莹光。
没有香气,只有一种极其洁净的、类似雨后矿石的气息,淡淡弥漫开来。
这气息所及之处,空气中原本那股顽固的硝烟与焦臭,竟悄然消散了。
连那份沉积在废墟之上的、令人窒息的悲怆与死寂,似乎也被这铅灰色的莲花吸走、化去了一些,变得可以呼吸,可以忍受。
我呆立在花丛中央,忘了时间,忘了身在何处。
这就是她要的“净此浊世杀伐之气”?
这就是她能得的“慰我百年孤寂”?
不知过了多久,日头西斜。
我恍恍惚惚走出东院,回到暂居的偏屋。
那一池死水,依旧绿翳厚重,残荷伶仃。
可我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永远地改变了。
是夜,无梦。
没有霜氛,没有愁烟,没有青衣的背影,没有哀戚的沉默。
只有一片沉酣的、无垠的黑暗,将我温柔包裹。
翌日清晨,我被鸟鸣唤醒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,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。
我鬼使神差地,又走到荷池边。
池水似乎清澈了一分,绿翳也薄了些。
而在那丛传说中女先生投湖的、最密集的枯荷中央,我看到了——
一朵铅灰色的莲。
亭亭静立,铅华不御,在晨光中,泛着幽寂而温柔的光泽。
它不属于盛夏,不属于清水,却扎根在这百年的淤泥与愁怨之中,寂然绽放。
我望着它,忽然想起昨夜,那百年未有的、安稳的沉睡。
重来不为续前缘。
灰烬已入土,莲花已盛开。
那么,她的孤寂,是否真的得到了慰藉?
而这焦土之上的新生,又将引领我去向何方?
我不知。
只觉胸中块垒,虽未全消,却已松动。
那铅灰色的光华,映入眼底,竟有一种流泪的冲动。
废墟依旧沉默,但我知道,从今往后,它将与这铅灰色的莲,一同呼吸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