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将未来一日那场灾难的惨状,细微到何处坊墙先塌,何处浮尸最众,都“预言”出来,写成血泪淋漓的奏表!
他要让所有人看到,这非“预言”,而是即将发生的“事实”!
裴琰看着他眼中近乎疯魔的光芒,叹了口气,依言取来纸笔。
李昀伏案疾书,笔锋如刀,割破纸张,也似要割破这铁幕般的现实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一封洋洋千言、字字泣血的急疏写成。
“马!
马呢?”李昀卷起奏疏。
“宫门夜闭,非军国急务不得叩阍。
此刻送不进去。”裴琰无奈,“待五更鼓响,我亲自替你递送。”
五更?
太晚了!
疏浚加固或许来得及,但疏散民众,已刻不容缓!
李昀一把推开裴琰,冲出值房,冲进浓稠的夜色里。
他要去找那匹马!
那匹能超越光阴的、唯一的希望!
洛阳的街巷在深夜陷入沉睡。
他漫无目的地奔跑,呼喊:“白马!
白隙!”声音在空旷的坊墙间回荡,无人应答。
只有更夫梆子单调的响声,丈量着所剩无几的时间。
就在他几近绝望之时,在通往城南祆祠的僻静石街上,他看到了它。
它依旧周身流溢着那层淡淡的、不属于人间的辉光,静静立在街心,仿佛已等待了千年。
月光洒在它身上,白得愈发惊心动魄。
李昀扑到马前,喘息未定,便将那封奏疏紧紧抱在胸前:“带我去!
去一个时辰后!
去两个时辰后!
去能让这封奏疏产生效力的任何‘时刻’!
去能让声音被听见的‘地方’!”
白马低下头,鼻端轻轻触了触他怀中浸透墨迹的纸卷。
然后,它再次俯下身躯。
这一次的“经过”,与来时不同。
光影的飞掠不再连贯,时而极快,瞬息万年;时而极缓,李昀甚至能看清某个光影碎片里,一个妇人灯下缝衣的专注神情。
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时间的河道上漂流,而那匹白马,是舟,是舵,也是河道本身的一部分。
骤停。
眼前是巍峨的宫门,天色是即将破晓前的深青。
几个宦官正呵欠连天地打开侧门。
李昀认得,这是翌日——六月初三的清晨,灾变发生前的最后两个时辰。
他策马(他甚至不知自己何时又上了马背)直冲宫门。
宦官们惊呼起来。
白马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,如一缕轻烟,掠过侍卫还未完全举起的戟戈,穿过漫长而空旷的御道,直抵一座宏伟的殿阁前——宣政殿侧殿,皇帝常在此处晨间听政。
殿门未开,但阶前已有早到的官员等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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