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昀的到来,引起一片骚动。
他滚鞍下马,高举奏疏,用尽平生力气嘶喊:“永淳二年六月初三!
洛水将决!
万民危殆!
陛下!
请看!”
官员们围拢过来,惊疑不定。
有人欲夺他奏疏,有人呼喝侍卫。
场面混乱。
白马立在阶下,远远望着这一切。
它的眼神,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波动。
仿佛看着一场早已熟稔于心的戏文,再次上演。
殿门,终于开了。
一位紫袍重臣在门内出现,面沉如水,接过李昀的奏疏,匆匆一瞥,脸色骤变。
他深深看了李昀一眼,转身疾步入内。
李昀瘫软在地,心中却有一丝火光重新燃起:送进去了!
这一次,总该……
等待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每一息都像在火上煎熬。
东方的天空,渐渐泛起鱼肚白。
终于,那名紫袍大臣再次出现,手中已无奏疏。
他走到李昀面前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陛下有谕:天象幽微,水事无常。
尔所奏种种,有如亲历,实属妖言。
念尔心或系黎庶,死罪可免。
着即逐出洛阳,永不叙用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至于堤防,将作监自会尽力。
但惊扰京师,动摇根本,其罪更大。
尔,明白否?”
李昀怔怔地听着。
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,砸进他心里。
妖言……亲历……是的,他确实是“亲历”者啊!
可这恰恰成了他的原罪。
他所有的努力,所有的穿越,所有的嘶喊,在这架庞大、傲慢而迟钝的帝国机器面前,只换来“妖言”二字和一道放逐令。
他改变了一些细节(发现了隐患),却丝毫未能撼动那导致灾难的根本:人心的侥幸,权力的矜持,体制的麻木。
太阳,终于跃出了地平线。
金红色的光芒,洒在宫殿巍峨的琉璃瓦上,也洒在李昀惨白如死的脸上。
也就在这一刻,远处,隐隐传来一种沉闷的、持续不断的轰鸣,仿佛大地深处巨兽的呜咽。
紧接着,是隐约的、潮水般的惊呼与哭喊。
殿前百官侧耳,脸上渐次浮现出惊疑与恐惧。
李昀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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