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你知道吗?
就在我们离京那年,绍兴老宅已被族叔变卖,鉴湖边再无韩家。
我早已无家可归,又何谈‘拂衣归去’?”
他起身,将一枚玉佩放在陶碗旁:“此物赠你。
若他年你南归经过绍兴,请代我……掷玉佩于鉴湖之中。
算是魂归故里罢。”
马蹄声远去,消失在朔风里。
李梦鲤独坐至东方既白。
丙午年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,他忽然懂了——原来这塞北困住的,从来不只是他一人。
四
正月十五,元宵。
关内传来消息:北境节度使入京述职,天子赐宴麟德殿,席间温言嘉勉,赏赐无数。
又三日,诏书下,迁节度使为兵部尚书,加太子太保,即日赴任。
十万铁骑分隶各卫,北境防务由三位将军共理。
朝局一夜翻覆。
李梦鲤的密折忽然停了。
不是他不想写,而是再无人来取。
那个每月初五准时出现的哑巴驿卒,这个月没有来。
他站在烽燧上等了整整一日,只等到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。
沙暴过后,王十八在烽燧下发现了一只摔死的沙隼,隼腿上绑着细小的铜管。
管内帛书上只有八字:“事毕,可归。
沈。”
三年等待,就这样结束了。
李梦鲤本该狂喜——他可以回去了,回到杏花春雨的江南,回到诗酒风流的金陵。
可当他真正收拾行囊时,却发现双手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喜悦,而是某种更深的不安。
“李先生真要走了?”王十八帮他捆扎书箱,动作慢吞吞的。
“嗯,朝廷调令该到了。”
老卒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那……金光的事,到底有没有?”
李梦鲤手一顿。
“俺在这儿守了四十年,朔望夜也常出来溜达。”王十八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头几年没见过,可自打三年前——就是你来的那个秋天起,每月朔望子时,只要月亮够亮,真的能看到一道金光,从西南边那个沙丘后面冲起来,不高,就树梢那么高,三四息就没了。”
书箱从手中滑落,书籍散了一地。
“你……为何从未告诉我?”
“俺是个粗人,可俺不傻。”老卒蹲下身帮他捡书,“朝廷派你来‘查看’,你每月都说‘无异象’,那俺要是多嘴,不是给你惹麻烦吗?
再说了……”他挠挠头,“那光俺瞅着也不像祥瑞,倒像是……像是铜器反光。”
李梦鲤跌坐在地。
原来韩雁回说的是真的。
原来自己这三年来,一直在书写谎言。
而陛下要的,恰恰是这个谎言——一个“绝无异象”的结论,足以堵住所有借题发挥者的嘴。
那么沈阁老知道真相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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