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每月来取密折的哑巴驿卒,真的只是驿卒吗?
还有韩雁回,他选择永远留在北境,真的只是因为无家可归吗?
疑问如藤蔓缠住心脏。
五
二月二,龙抬头。
调令终于到了。
不是回翰林院,也不是外放知府,而是——扬州府学教授,从八品。
传旨太监皮笑肉不笑:“李大人三年辛苦,陛下特旨安排此缺。
扬州可是好地方啊,三月琼花,二十四桥,正合大人雅兴。”
李梦鲤谢恩接旨,心中一片冰凉。
府学教授,清贫闲职,看似优待,实是流放。
从此仕途断绝,只能在江南一隅,做个教书先生了此残生。
也好。
他对自己说。
至少能回去了。
临行前夜,他最后一次登上烽燧。
塞北的早春依然酷寒,星光却格外璀璨。
子时将至,他面朝西南方那个沙丘,一动不动。
月光逐渐移动,角度越来越刁钻。
就在某个瞬间——沙丘后真的泛起一点金光!
微弱,短暂,如果不全神贯注根本看不见。
但它确实存在,像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,眨了一下,又迅速闭上。
李梦鲤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
原来它一直都在。
原来这三年的“无异象”,不过是月光角度、云层厚薄、观察位置等无数偶然因素造成的“恰好没看见”。
而朝廷需要的,正是这无数偶然堆砌出的“事实”。
他忽然想笑。
笑自己的痴,笑命运的诡谲。
弹铗三年,求的不是鱼不是车,而是一个离开的借口。
如今借口来了,他却不知道那辆归去的马车,将要驶向怎样的未来。
“李先生!”王十八在下面喊,“东西都装好了,明日辰时出发!”
李梦鲤应了一声,却没有动。
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韩雁回赠的玉佩,对着月光仔细端详。
玉佩雕的是双鲤戏莲,典型的江南工笔。
翻转过来,背面竟刻着极小的小字——
“铗声咽,孤光灭。
江南远,塞北雪。
君问归期未有期,青史几行皆心血。”
这不是普通的诀别赠言。
李梦鲤指尖抚过刻痕,忽然灵光一现:这是离合诗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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