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尊并非暴卒,他是自愿饮下‘忘尘露’,洗去这段记忆后,以假死遁世,在百里外小镇安然终老——这是对窥秘者的约定。”
“那我这三十年……”
“是考验。”李素明正色,“若你为私利而来,星图永不会显现完整。
若你为解父亲心结、为探求真相而来,寒泉自会指引。
今日种种异象,实是你自己心念所感召。”
陆鸿渐跌坐泉边,忽哭忽笑。
半生执念,竟是一场试炼。
七、珠还
天将破晓时,柏枝又开始凝露。
李素明如常取盏接露,动作却轻盈许多。
陆鸿渐默默旁观,待第七滴露入盏,忽然开口:“先生今后何往?”
“守泉之任已了。”李素明仰饮甘露,喉结滚动间,周身泛起淡淡莹光,“该去寻云栖师伯,把祖师的信物还给他了。”
“信物?”
李素明从颈间取下银链,坠子竟是微缩的承露盘,盘中蓄着一滴永不干涸的露珠。
“七份碎片归一,这才是真正的‘晓枝清露’——可洗记忆,亦可启灵智。
你想尝尝么?”
陆鸿渐摇头:“寻常露茶就好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
第一缕晨光穿过柏叶时,李素明身影渐淡,最终化作清风,拂过七座坟茔。
冢上忽生嫩绿,转眼花开如雪——竟是四十年前就该开谢的春兰。
陆鸿渐独自坐在茅屋前,饮尽那壶冷透的露茶。
甘冽过后,舌底泛起奇异滋味:初若青梅微酸,继而稻谷新熟,终化为乳汁般的清甜。
这味道他在襁褓中尝过,在父亲离家前的晨炊中闻过,在每一个思念至深的梦里遇见过。
原来“生”字的答案,从来不在别处。
八、余响
三月后,扬州旧宅。
陆鸿渐将父亲牌位请入祠堂,焚香告慰。
是夜梦回寒泉,见李素明与六位白衣人围泉而坐,各持乐器。
泉水分流七道,每道托起一盏露茶,七盏在空中碰出清越之音。
醒来时,枕畔留香,似松针融雪、似古书初展。
他从此闭门著书,将三十年间寻访的名泉古迹一一记录。
书成那日,题名《寒泉笺注》,扉页只八字:
晓枝滴甘露,味落寒泉中
稿成送刻途中,陆鸿渐绕道终南。
寒泉依旧,柏树依旧,茅屋却已无痕。
唯泉边青石上多了一行新刻小字,墨色犹润:
露本无主,映心而成味
泉原不寒,因念而起波
君既得珠,贫道去矣
——云栖李素明同顿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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