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翁摇头,不再劝。
酒尽时,远处传来稀落爆竹声。
丙午马年,就在这清冷夜色中,悄然而至。
四、客从远方来
正月十五,元宵。
沈砚清正在院中整理《南草木谱》,忽闻叩门声急。
启扉,见一锦衣人率二仆立于门外,风尘满面。
来人躬身:“可是沈砚清先生?
在下扬州苏文渊,特来拜会。”
苏文渊,江南盐商巨贾,亦是有名的藏书家。
沈砚清肃客入内。
苏某不及寒暄,目光直勾勾盯住石几上手稿:“这、这便是《南草木谱》?”
“正是拙稿。”
苏文渊颤抖着手,轻触纸页,如抚婴肤。
他翻阅良久,忽地后退三步,长揖及地:“苏某寻访先生三年矣!
三年前在湖州陆氏天籁阁,得见先生所著《金石考异》残卷三章,如醍醐灌顶!
今日得见全稿,死而无憾!”
沈砚清扶起他。
苏文渊眼中含泪:“先生可知,您这些手稿,价值连城?
《金石考异》可补正史十七处阙误;《水经补注》可解历代治水难题三桩;这《南草木谱》,其中所载岭南药草性状,太医院曾悬赏千金而不得!”
“哦?”沈砚清淡然,“苏公远来,不会只为说这些。”
苏文渊拭泪,正色道:“苏某愿以三千两黄金,购先生全部手稿。
并聘先生为西席,岁奉五百金,专事著述。
扬州园林、美婢、珍馐,但有所需,无不应允。”
满院寂然。
老梅落下一瓣,贴在《草木谱》“忍冬”条目上,似一枚小小的钤印。
阿藤屏息,陈翁在隔壁墙下,连咳嗽都咽了回去。
沈砚清良久方道:“苏公厚意,砚清心领。
然这些手稿,不卖。”
“为何?
!”苏文渊几乎喊出,“先生甘守清贫,难道真要带着这些瑰宝,老死蓬户?
!”
沈砚清走到石几旁,将手稿轻轻合拢。
夕阳穿过梅枝,在他清癯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“苏公,这些手稿,是砚清以双脚丈量山河、以双目辨识古今、以心血濡墨写就。
它们不是货物,是我的命。
命,如何能卖?”
“那、那便请先生携稿赴扬州,苏某奉养先生终老,只求先生允我抄录副本,藏于阁中——”
“苏公。”沈砚清打断他,声音温和而坚定,“您爱书,砚清感激。
但您要的,是‘藏’;砚清所求,是‘传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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