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尘满布,缎面失了光泽,真如负重的老牛,毛皮斑驳。
“它重,是因内中学问,字字心血。
可在外人眼中,它重,只因疑心内藏黄金宝玉。”他拍去灰尘,声音低下去,“学问一旦沾上铜臭,便比粪土更贱。”
六、点金石
二月二,龙抬头。
一场更大的风波,随着一个游方道士的到来,席卷了这座小城。
道士号“云鹤子”,白须拂胸,手持麈尾,在城南开坛讲法。
言谈中,忽提及“城中有异人,身怀至宝而不自知”。
众人追问,道士捻须微笑:“昔有黄石公授书张子房,今有守拙居士藏宝榆林巷。
锦囊非锦囊,乃山河之钥;装橐非装橐,实造化之鼎。”
此言一出,全城哗然。
苏文渊购稿之事被重新翻炒,添油加醋。
不过三日,传言已荒诞至极:说沈砚清的锦囊乃仙人所赠,内藏“点金石诀”,故不屑人间金银;说那装橐看似空空,实有“囊天”之能,可纳四海之富,只是俗眼难见。
沈砚清闭户焚香,抄录《庄子·逍遥游》。
阿藤气急败坏奔入:“先生,外头、外头说您会炼金!”
笔锋一顿,“绝云气”的“绝”字洇开一团墨迹。
沈砚清搁笔,静默良久,忽地笑了。
“阿藤,取我装橐来。”
童子不解,仍从门后取下那只干瘪的粗麻布袋。
沈砚清接过,将袋口朝下,轻轻一抖。
二十七文开元通宝,叮叮当当落在案上。
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
“你看,”沈砚清拾起一枚铜钱,对着天光,“这才是我的点金石。”
他笑得苍凉,眼中却有火苗窜起。
那是二十年来,陈翁从未见过的光。
翌日,沈砚清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:他主动打开院门,宣告三日之后,当众展示锦囊之秘。
七、开囊
二月十二,晨。
榆林巷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士绅商贾、贩夫走卒、乃至郊外赶来的农户,乌泱泱挤满长街。
衙役不得不来维持秩序。
云鹤子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竹椅上,摇着麈尾,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。
沈砚清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,立于院中老梅下。
石几上,靛青锦囊静卧如兽。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住了嘈杂,“近日坊间流言,谓沈某锦囊中藏有点金秘术、神仙宝藏。
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,看看这其中,究竟有何物。”
无数目光灼灼射来。
苏文渊坐在前排,面色苍白,欲言又止。
陈翁攥着衣角,手心里全是汗。
沈砚清解开麻绳,拉开束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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