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裂长空。
老梅簌簌,落花如雪。
沈砚清放下锦囊,又取下门后的装橐。
他当众将袋口撑开,向外倾倒。
二十七文开元通宝,叮当滚落石几。
在如山的书稿旁,这寥寥数枚铜钱,寒酸得令人心酸。
“此橐之空,”他声音低下来,却字字清晰,“空在无阿堵物熏心,无蜗角名缰锁。
此橐之高,高在它宁可悬于陋室门后,受清风拂拭,也不愿坠入朱门绣户,染铜臭污浊。”
他放下装橐,对众人长揖:
“锦囊有卷牛腰重,装橐无金马骨高——此即沈砚清全部所有,亦全部所守。
今日诸君已见,可散矣。”
言毕,他不再看任何人,开始慢慢整理手稿,一卷一卷,重新装回锦囊。
动作轻柔,如抚婴孩。
人群开始骚动。
有人啐道“穷酸”,有人摇头“痴人”,更多人茫然若失,仿佛期待一场大戏,却只看到落幕的寻常。
渐渐散去。
云鹤子早已不知去向。
苏文渊坐在原地,泪流满面。
陈翁用袖子抹眼,低声骂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。
只有阿藤,奔到石几边,帮着先生收拾。
童子稚嫩的手,抚过那些沉重的纸卷,忽然抬头:
“先生,这些书,以后会有人读么?”
沈砚清手顿了顿,看向天际流云。
良久,微笑道:
“会。
哪怕只一人读过,便不算辜负。”
八、余响
三月三,上巳节。
沈砚清的小院,恢复了往日的寂静。
锦囊重新束在条案东首,装橐依旧挂在门后。
苏文渊派人送来百两纹银,附信恳求:“不敢言购,聊补先生纸墨之资。
他日刊印书稿,苏某愿任剞劂之费。”此次,沈砚清收了。
午后,他正在院中新栽的萱草旁,翻阅《草木谱》补遗,忽闻叩门声。
来者是个布衣少年,风尘仆仆,背上负着书笈。
“学生自徽州来,姓胡,单名一个澄字。”少年躬身,“闻先生在此,特来拜谒。
学生家贫,无贽礼,唯有父亲手抄《禹贡锥指》一部,并学生读先生《水经补注》所疑十七处,录为一册,请先生指教。”
少年自笈中取出两册手抄本。
纸是竹纸,墨是松烟,字迹工整,行间有朱笔批注,细密如蚁。
沈砚清接过,翻阅。
在“江水又东,径鱼复县故城南”条下,少年批注:“按《华阳国志》,鱼复县汉置,刘宋时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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