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福伯,”裴琰之扶住老人,“我来取些旧物。”
书房还保持着老师离京时的模样。
紫檀书案上,一方端砚干涸开裂,笔架上悬着几管秃笔。
裴琰之屏退众人,独自走到后园那对汉白玉石狮前。
月色凄清。
他挽袖探手,在左侧石狮底座下摸到一处松动的石板。
石板移开,是个一尺见方的暗格。
没有白银。
只有一只生满绿锈的青铜匣。
匣中无金银,唯有一卷泛黄的桑皮纸,并一枚象牙腰牌。
纸上墨迹犹新,竟是三日前所书:
“琰之吾徒见字:若见此匣,则吾命休矣。
泾阳河工案另有隐情,然牵扯宫闱,不可深究。
匣中腰牌乃东宫旧物,见此牌如见故人。
然秋风已起,非肃杀不能清寰宇;春阳将至,非破土不能生嘉禾。
慎之,慎之。”
署名处,是顾阁老独有的“梅斋”印。
裴琰之跌坐石阶,青铜匣在怀中冷如寒冰。
三日前——正是老师于江宁老宅“暴病而亡”的日子。
而那枚象牙腰牌,他曾在东宫詹事陈明远腰间见过。
秋风穿廊而过,卷起满庭落叶。
他忽然想起老师常说的一句话:“法如秋风,当扫六合;才似春日,须泽八荒。”
原来秋风要扫的,从来不止刑场上的蝼蚁。
卷二春闱卷
腊月初七,会试主考官的人选诏命颁下。
满朝哗然。
年仅三十四岁的刑部侍郎裴琰之,破例加翰林院学士衔,领礼部右侍郎,总揽今科会试。
御史台连上七道奏本,言“刑名之臣不可司文衡”,皆被留中不发。
只有少数人注意到,诏命下达前夜,裴琰之曾奉密旨入宫,在养心殿独对两个时辰。
出宫时已近子夜,他手中多了一卷明黄绫面的名册。
会试当日,天降大雪。
贡院明远楼上,裴琰之凭栏远望。
数千考棚在雪雾中连绵如棋盘,每格中都坐着一名埋头疾书的士子。
他们的命运,将在这三日中被重新书写。
“大人,”副主考、礼部郎中周慎递来手炉,“天寒,当心身子。”
裴琰之摆手未接,目光落在西侧最末一排。
那是“号军”区——历年会试,各州县皆要派兵丁护送试卷,这些粗通文墨的军士也可附试,只是百年来从未有人中第。
“那些号军的卷子,单独封存。”
周慎愕然:“这……不合规制。”
“本官的话,便是规制。”裴琰之转身下楼,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卷如鹰翼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