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尔欲如何?”
“我吞百毒,今炼为‘母蛊’,需借太医金针,渡蛊入刘肃体,代他为连心枢。”瞑叟展衣,周身穴道皆渗出毒珠,“然施针者必染余毒,折寿三十载。
程砚之,尔敢否?”
四更鼓响。
程砚之默然启金针匣,忽问:“当年为何叛逃?”
瞑叟静默良久:“饲毒童中,有吾亲女。
刺青时,我亲执针,刺‘瞑’于其心口。”停一停,“三载后,她毒发将亡,求我:‘阿父,毒童皆是人子。
’”
鸡鸣时分,金针渡蛊毕。
瞑叟躯壳化紫水,唯骨笛不腐。
程砚之两鬓尽白,取笛观之,中空处藏纸卷:“螟蛉所分布十州图。”
四、如水
永和二十年,程砚之升任太医令,暗中按图索骥,十年间毁螟蛉所九处。
每毁一处,必见心口刺青童——皆茫然不知己为何人,只道是孤儿女。
最后所匿于海外荒岛。
程砚之率水师至时,但见焦土,中有石碑,刻:“螟蛉终矣。
饲人者人恒饲之。
——瞑叟留”
碑下埋玉匣,开之,见刘肃手书:“余知君必至。
三代螟蛉子,一曰瞑叟,二曰刘肃,三曰…程砚之。”
程砚之手中玉匣落地。
忽忆三十年前,自身乃滇南疫童,蒙面人饲以奇药而不死,后荐入太医局。
今照铜镜,果见心口隐现刺青——多年以药压制,竟不自知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程砚之大笑,“使我毁螟蛉所,乃因新一代刺青不在心口,在太医令权柄中——天下用药用毒,皆出我手。
好个瞑叟,好个沧海横流!”
遂罢官归金陵,于废祠设医塾,专收无名儿。
有徒问:“先生,医者最高境为何?”
程砚之指庭中老槐:“见此树否?
春夏蔽日,秋冬弃叶,从不问人间寒暑。”又指墙角蒲公英,“见此草否?
风来则散,落地则生,从不择沃土瘠田。”
是夜雨急,程砚之独立檐下,吹骨笛。
笛声中,江南各州渐有和鸣——昔年所救螟蛉子,今皆成铃医、药婆、走方郎,散作满天星斗。
忽有黑衣客跪呈铁盒:“瞑叟遗物,嘱此时奉上。”
开盒,无物,唯素笺:“冲融顿挫心使指,雄吼如风转如水。
最喜螟蛉无赖,本色沧海横流。
程君今悟否?
饲毒为权,散毒为医。
权聚则腐,医散则生。
且看百年后,螟蛉之子满天下,谁人可饲?”
纸背另有小字,墨迹犹新——竟是刘肃笔迹:“连心蛊解药在蒲公英根下三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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