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谢氏,谢蕴堂妹,去岁携幼子入洛省亲,竟被司马氏扣作人质。
司马家传来的话很客气:“洛中名医荟萃,宜于调养。”这一“调养”,便是九个月。
“将军,咱打吧!”赵破虏双目赤红,“三千儿郎,哪个不是您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?
只要您发句话,今夜就能南下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沈驰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三千人,能破洛阳十万守军?
还是能让司马仲达放开城门?”
赵破虏语塞。
沈驰解下腰间酒囊,猛灌一口。
劣质烧刀子灼过喉咙,却暖不了胸腔里那块寒冰。
他想起十七年前,也是这样的雪天,老刺史崔烈拍着他的肩说:“沈二郎,幽州的北门,老夫交给你了。”那时他不过是个校尉,麾下只有三百残兵。
如今老刺史早已作古,其子崔琰将幽州经营得铁桶一般。
可他沈驰守了十七年的,究竟是什么?
是大魏的江山,是崔家的恩义,还是……身后这三千兄弟的性命?
“传令。”沈驰突然转身,“全军拔营,移防蓟城。”
赵破虏愕然:“蓟城?
那是往南二百里!
将军,咱们的防区在居庸关……”
“司马家要各州质子入京。”沈驰望向南方,眼神复杂,“使君独子,不能去。”
腊月廿八,蓟城崔府。
崔琰站在廊下看雪。
长子崔玠跪在身后,脊梁挺得笔直。
“儿愿入洛。”少年声音清朗,犹带稚气。
“你知道去了会怎样?”
“知道。”崔玠抬头,眼中映着雪光,“为质,囚禁,或死。”
崔琰转身盯着儿子。
这张脸太像亡故的夫人,尤其那对眉眼,清澈得让他心头刺痛。
“既然知道,为何还要去?”
“因为父亲不能去。”崔玠叩首,“幽州十万军民,系于父亲一身。
儿若不去,司马氏便有借口发兵幽州。
届时战火一起,生灵涂炭。
儿一人的性命,换幽州三年太平,值得。”
“三年?”崔琰惨笑,“你以为司马家得了质子,就会给幽州三年时间?”
“至少能给父亲筹措的时间。”崔玠又拜,“父亲,儿今年十六,不是孩童了。”
崔琰伸手想扶,指尖将触到儿子肩膀时,又生生顿住。
他想起昨夜谢蕴的话:“文渊,我有一计,然需弃子。”
“何子?”
“令郎。”
那一刻,他几乎要拔剑。
可谢蕴随后展开的洛阳城防图,图上朱笔勾出的三条密道,让他不得不压下滔天怒火。
“司马昭将今上囚于蓬莱别苑,此处守卫最严,却有致命破绽。”谢蕴手指点向图中太液池,“池底有前汉所修暗渠,直通宫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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