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微光。
赵破虏熄了火把,示意崔玠俯身。
舟缓缓驶出洞口,竟进入一座室内水池。
池畔烛火通明,十余名宫女垂首侍立。
池中央有白玉台,台上设卧榻,一人蜷卧其上,身上锦被绣着五爪金龙。
是大魏天子。
崔玠心跳如鼓。
赵破虏打个手势,二人悄声上岸,混入宫女队列。
他这才发现,这些“宫女”皆是男子假扮,个个眼神锐利,腰间鼓鼓囊囊。
“陛下该服药了。”为首的“宫女”扬声。
楼外传来回应:“进来。”
两名“宫女”抬着食盒入内,崔玠与赵破虏低头跟上。
经过门边守卫时,崔玠瞥见那些甲士眼神呆滞,似是中了迷药。
阁内温暖如春,却弥漫着浓重药味。
年轻皇帝被扶坐起来,面色惨白如纸。
他看见崔玠,眼中闪过疑惑。
“臣,幽州刺史崔琰之子崔玠,奉密诏勤王。”崔玠跪地,自怀中取出冰绡密诏。
皇帝颤抖着手接过,触及那方“承运之宝”印时,泪如雨下。
“朕……朕以为不会有人来了。”
“陛下,事不宜迟。”赵破虏已换上甲士服饰,“请更衣。”
第四章·血诏
五更天,雪稍停。
质子府乱作一团。
校尉踹开崔玠房门,见床榻整齐,窗扉大开,顿时面如死灰。
“追!”
蹄声惊破洛阳晨雾。
三百铁骑冲出城门,沿官道向北疾驰。
为首的司马家将司马冲马鞭狂挥:“他逃不远!
分三路,一路去幽州方向,一路搜山,一路沿河!”
他们不知道,此刻崔玠与皇帝正藏身在城中最危险的地方——司马昭别院隔壁的废宅。
这是谢蕴早年购置的产业,地下有窖室,存有干粮清水。
“陛下恕罪,委屈数日。”崔玠为皇帝披上旧裘,“待风声稍缓,臣等便护驾北上。”
皇帝靠坐墙角,苦笑道:“朕这个天子,如今倒像丧家之犬。”忽而盯着崔玠,“卿父是崔琰?”
“是。”
“朕记得他。”皇帝眼中泛起光彩,“去岁中秋,群臣皆颂司马昭功德,唯崔琰不言。
宴后朕独召他,问北疆事,他答‘将士用命,百姓安堵’。
朕再问朝政,他长跪不语。”说着咳嗽起来,“那时朕便知,忠臣未绝。”
崔玠垂首:“父亲常说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”
“好个忠君之事。”皇帝自怀中取出一方白绫,咬破食指,以血作书。
崔玠欲劝,被皇帝挥手制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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