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中玉珏突然微微发烫——这是谢蕴交代过的暗号,说明池边已有接应。
他悄然起身,推开后窗。
院中积雪盈尺,守夜卫卒正围在廊下烤火。
崔玠屏息,自窗缝中弹出一粒石子,打在远处梅树上。
“谁?”卫卒警觉。
趁他们去查探的间隙,崔玠如猫般翻出,隐入暗影。
他记得白日观察的路线:经东跨院废井,可通后巷;巷尾有狗洞,外接排水沟,直通皇城西墙。
雪,还在下。
第三章·池底
寅时初,崔玠趴在太液池边的假山洞中,浑身湿透。
为避巡逻卫队,他不得已泅过一段结冰的渠水,此刻四肢已冻得麻木。
池面冰封如镜,倒映着蓬莱别苑的灯火。
那栋三层阁楼戒备森严,每层都有持弩甲士巡守。
“石鲸……”崔玠借着雪光搜寻。
池畔果然有尊汉代石鲸,长三丈余,因年代久远,已半沉入土。
他爬到鲸首位置,摸索左目。
鲸目是块凸起的圆石,他试着左右旋转,不动;用力按压,仍不动。
时辰一分一秒过去,远处传来梆子声——寅时二刻了。
崔玠急得额头冒汗,忽然想起父亲说过“前汉机巧,多以阴阳为枢”。
他试着同时按住左右双目,仍无效。
绝望之际,他无意中将血玉珏贴在鲸目上。
“咔哒。”
极轻的一声,鲸口竟缓缓张开,露出仅容一人的洞口,内有石阶向下。
崔玠不及细想,闪身而入。
鲸口在他身后闭合,最后一缕雪光消失。
石阶深不见底。
他摸出怀中火折子,吹亮,见壁上凿有灯台,残留的灯油尚未干涸。
点燃后,一条幽深甬道显现,壁上满是前汉壁画,颜料早已斑驳。
前行约百步,前方传来水声。
一道暗河横亘眼前,河畔系着条小舟。
舟中有人背对他坐着,蓑衣斗笠。
“崔公子?”那人回头,竟是赵破虏。
“赵叔?
你怎么……”
“将军让我来的。”赵破虏咧嘴,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有些狰狞,“他说,沈家欠崔家一条命,今日该还了。”
崔玠愕然。
他确曾听父亲说过,二十年前沈驰因触怒权贵下狱,是老刺史崔烈力保才免死,发配边关。
可沈驰这些年镇守幽州,早该还清了。
“上船。”赵破虏不多解释,递来一套宦官服饰,“换上,待会儿无论见到什么,别出声。”
小舟顺暗河漂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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