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四年正月,长安。
裴虔致仕的诏书已下,但还未离京。
上元夜,天子赐宴群臣,他托病未赴,独坐书斋,刻一方新印。
印文是“不破”二字,与那卷靛青绢帛上的血印同。
刻刀行至“破”字最后一笔,家仆仓皇来报:狄怀英单骑入京,现跪在朱雀门外,背负荆棘,手捧幽州都督印绶及八百亩永业田的焦土。
裴虔刀尖一顿,石屑迸溅,在“破”字上划出一道裂痕。
“他求见陛下?”
“不……”家仆伏地颤抖,“他求见大理寺卿,自言擅烧永业田、私纵契丹战俘、僭越调兵,请按《唐律疏议》问斩。”
窗外,上元灯火的喧嚣隐约传来。
裴虔垂目,看印上裂痕,如一道崭新掌纹。
他忽然想起先帝崩逝前夜,曾握着他与狄怀英的手,说:“朕留给你们一个盛世,也留下盛世背面的蛀痕。
他日若不得不为,当记住——”
话未说完,但裴虔懂。
为臣者,有时需以身为薪,投入盛世炉火。
不是为了焚毁什么,只为让火光更亮些,照见那些蛀痕,也照见蛀痕之下,尚未崩坏的基石。
他收起刻刀,将裂印投入炭盆。
石遇火,噼啪作响。
“更衣。”裴虔起身,“老夫要进宫,为狄怀英——求一个斩监候。”
炭盆中,印文“不破”在火焰里逐渐扭曲,却终究没有碎裂。
夜还长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