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映出的不是沈砚之,而是一个锦衣少年——正是十五岁的他,正将一册珍本古籍撕碎,掷入火盆!
“不……”沈砚之踉跄后退。
那是他毕生之痛。
少年时因憎恶父亲终日守阁、不理家业,更恨沈家“守书如命”的祖训,曾一把火烧了阁中珍本三册。
父亲未责骂,只默默修补残页,次年便郁郁而终。
沈砚之自此幡悟,接掌书阁,却永远困在悔恨中。
镜中少年转头,眼神冰冷:“你解他人之执,可解得自己?
你说卫将军困于未识本心,你呢?
你守阁,是真爱书,还是赎罪?”
字字诛心。
沈砚之跌坐坛上,冷汗涔涔。
是啊,这三年来苦研《金坛玉笈》,真是为学问,还是想寻得“秘籍”证明守阁有价值?
他解他人之困,自己何尝不是“团团如磨牛,步步踏陈迹”——踏着沈家守阁的陈迹,踏着赎罪的陈迹?
铜牛叹道:“此谓‘心镜阶’。
金坛秘诀,首在自知。
许多人困于此阶,因不敢直视本心。
你可愿面对?”
沈砚之凝视镜中少年,良久,缓缓起身,走向铜镜。
未在镜前止步,而是穿镜而过——
镜面漾起涟漪,他走入镜中,站至少年面前。
少年怒视:“你要教训我?”
“不。”沈砚之轻声道,“我来谢谢你。”
少年愣住。
“谢谢你烧了那三册书。”沈砚之眼中泛起泪光,却带着笑,“否则我永远不知,书不仅是纸页,更是薪火。
父亲补残页时,补的不是书,是把‘守护文脉’的念头,一针一线缝进我心里。
我守阁,起初确是赎罪,但这些年,我是真爱上了——爱书中的千古魂灵,爱守阁时的岁月安宁。
这有何不可?
赎罪始,真爱终,亦是正道。”
他伸手,轻抚少年头顶:“少年之怒,是破;今日之守,是立。
破而后立,方为圆满。
我不怪你,你也莫怪自己了。”
少年身影软化,化作年少时的沈砚之,对他一笑,消散。
铜镜“咔嚓”裂开,裂缝中迸出金光,照亮第七阶。
第七阶,竟是藏书阁。
沈砚之立于阁中,一切如常,唯独多了个人——正是他已逝的父亲沈文渊,正伏案校书,背影清癯。
“父亲……”沈砚之颤声。
沈文渊未回头,只道:“砚之,你可知《金坛玉笈》究竟是什么?”
“儿不知。”
“是心法。”沈文渊搁笔,转身,容颜如生,“昔年沈家先祖沈梦得,乃南宋遗民,毕生搜罗典籍,欲存文明于乱世。
晚年悟出:书易毁,文脉难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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