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十异史氏曰
余辑此轶闻于金陵故纸,时丙午马年上元后四日。
访栖霞山废窑,唯见菜花漫野。
牧童指某处:“此有鬼画。”视之,乃雨蚀苔痕略似人形。
或问艺术与生活究竟。
异史氏曰:昔张璪“外师造化,中得心源”,二语道尽。
今柳生破执,知造化即心源,生活乃最大奇观。
观街头老叟弈棋,布局岂输《十厄》?
听灶下母女闲话,机锋何让《世说》?
然犹有说:柳生终得超脱否?
观其最后画迹——皇帝批奏、农妇炊爨、商贾算账——此非仍在生活之中?
噫!
恰似孙行者翻筋斗,见五根肉柱,书“齐天大圣到此一游”,以为抵天之极,仍在如来指隙。
艺术之极境,非离生活飞升,乃深潜生活海底,见蛟龙窟宅与尘沙同旋。
柳生焚画那夜,或正悟得:那场大火本身,已是生活馈赠的最壮丽丹青。
而吾辈读者掩卷时,窗外正有卖花声过。
此声不入艺术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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