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永乐坊清明图》灰飞烟灭,只余一角残片——恰是沈墨白添画的那条小巷,焦黑边缘,隐约可见几个小字:
“画皮易,画骨难,画魂最难。
然魂既成,何忍囚之?”
沈墨白不知所踪。
有人说他葬身火海,有人说他随画中人去了那重世界。
唯金谷园的金老爷,每夜仍对《雪夜煮茶图》说话。
画中老者不再煮茶,却总在雪地上写字,写的是同一首偈子:
“墨非墨,绢非绢,假作真时真亦假。
生非生,灭非灭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”
三年后,有南边来的客商说,在江南某小镇,见过一个画师,专为穷人画像,分文不取。
所画之人,眉目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活气。
更奇的是,每幅画成,他必在画角题一行小字:
“此身虽假,此情是真。”
又有人说,那画师右手只有四指,无名指齐根而断。
问之,则笑曰:“赠人了。”
赠了谁?
何时赠的?
一概不答。
只是每年清明,总有人见他在无名坟前洒酒,酒壶边,总放着一束初开的栀子。
尾声
永和十年春,已告老还乡的李慎之编修,在整理旧籍时,偶然翻到当年百戏楼大火后的御史奏章。
其中有一句,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:
“…查沈墨白,本名顾念白,乃画圣顾雪舟之孙。
顾氏一门,精于‘画魂’之术,然其祖训有云:画魂者,必以己魂为引。
故顾雪舟年未五十而卒,其子顾忘白三十暴毙。
至顾念白,化名沈墨白,破祖训画《永乐坊清明图》,以四百八十滴众生血代己魂,终遭反噬…”
李编修读到此处,忽觉书房内暗香浮动。
抬头,见窗台上不知何时,多了一束沾露的栀子。
花瓣上,墨迹犹新,题着两行小字:
“莫问真耶幻,且看来时路。
点点斑斑,尽是人间血泪处。”
窗外春风骤起,吹散满案故纸。
那束栀子亦随风而逝,如从未出现过。
只剩一缕幽香,萦绕不去,似在问:
你道这香,是真是幻?
这人间,是画是实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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