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携锡杖,不托钵盂,只一身寻常布衣,混迹市井之中。
世人不知其来历,但见一少年终日穿梭于街巷,时而在茶馆听书,时而在赌坊外观局,时而在学堂窗下驻足,时而在坟茔间静坐。
更奇者,此人每至一处,必做一事:问终局。
茶馆中说书先生正讲《三国》。
说到“诸葛亮火烧上方谷”,满座唏嘘。
妙吉祥忽问:“先生,若诸葛孔明未出茅庐时,已知后日五丈原秋风吹散七星灯,他还会随刘皇叔三顾之情出山否?”
说书先生愣住,醒木悬空半晌,缓缓道:“若知终局……或许仍会。
因其出山非为成败,乃为‘鞠躬尽瘁’四字本心。”
少年微笑,置茶钱于案,悄然离去。
是夜,说书先生梦回隆中,见草庐中青年孔明对月观星,忽展颜一笑,那笑容中无悲无喜,只有一片朗然澄明。
醒后,终身不再说“星落五丈原”一节,只说“出师一表真名世”。
赌坊中,一富家子输尽家产,欲悬梁自尽。
妙吉祥恰过门前,朗声道:“君此时悬梁,是一生之终。
然若能以此‘终’为始——始知钱财虚幻,始悟人心险恶,始觉亲情珍贵——则此刻绳索,反成渡河之舟。”
富家子绳索落地,怔怔望来。
少年已飘然远去,唯留一语在风里:“死地后生,绝处逢始。
明日城南粥棚施粥,缺一烧火人。”
三年后,城南多了一所义塾,塾师正是当年富家子。
每教孩童识字,必先教“始”“终”二字,且道:“始字如女初生,终字如冬尽春来。
始终相续,循环不息。”
最奇一事,发生在苏州寒山寺外。
时值清明,烟雨凄迷。
一妇人于亡夫坟前哭诉:“君去时,妾身怀六甲。
今儿已三岁,问‘爹爹何在’,妾只能指坟茔。
若早知今日阴阳永隔,当年何必许那白首之约?”
妙吉祥撑伞而立,轻声道:“夫人此时之悲,可是当年花烛下之喜的‘终局’?”
妇人泪眼望去。
“然夫人当年之喜,又何尝不是今日之悲的‘始因’?”少年话锋一转,“但夫人可曾想:今日之悲,或许正是来日之始的种子?”
妇人茫然。
少年指坟旁一株桃树。
清明时节,旧花已谢,新叶方萌,更有数粒青桃初结。
“去岁桃花开时,夫人与夫君曾携手赏花否?”
妇人点头,泪如雨下。
“当时桃花,今日青桃。
花谢是终,果成是始。”少年声音温和,“夫人怀中之子,便是您与夫君之爱的青桃。
今日您教他识字明理,来日他成家立业,那份伉俪情深,便又有了新的开始。
如此始终相续,何曾真正断绝?”
妇人浑身一震,看向身侧稚子。
孩童不知悲苦,正用小手接坟前滴落的雨水,咯咯而笑。
那笑容纯净,恍若当年新婚时,夫君为她簪花时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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