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此讯匿下。
时候未到。
第二年,陈守拙在山塘街摆算命摊。
沈世宁已升至布政使,某日乘轿经过,见摊前围了不少人,随口问师爷:“那瞎子何人?”
“回大人,叫拙叟,算命颇准。”
沈世宁心念微动,下轿。
陈守拙低头敛目——他早熏坏了眼睛,见光流泪,索性常闭着。
沈世宁伸手在他眼前晃晃,见无反应,才道:“替我算一卦。”
陈守拙触其掌纹,指尖发颤。
这只手,曾接过他夫人的救命钱;这只手,曾在他奏本上写下“贪墨属实”。
“大人想问什么?”
“问仕途。”
陈守拙沉默良久,道:“大人掌中有井纹,主大起大落。
今年当有升迁,然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然井纹之下有断纹,主四十岁后有一劫。
劫从北来,与水相关。”
沈世宁大笑:“本官最善治水!”掷下银钱而去。
陈守拙摸索着捡起银子,心中冷笑。
他早从漕工口中得知,沈世宁在治河款项中做了手脚——此事隐秘,但沈世宁的小妾有个兄弟,在赌场酒后吐真言,被更夫王三听见,王三又告诉了陈守拙。
这便是“识事”:将千万碎片拼成完整的图。
第三年,陈守拙在观前街行医,专治疑难杂症。
这本事是跟云泥先生学的——先生不仅教他相人,更教他相药。
有富商之子患怪病,群医束手,陈守拙用三钱砒霜入药,竟起死回生。
名声大噪之际,他飘然离去,再上崂山。
云泥先生已在崖边等候,递上第二卷帛书:
“成事之要,在成于微”
陈守拙豁然开朗。
归苏后,他做了一件令人费解的事:用行医所得,在城外买下百亩荒地。
那地临河,常涝,无人愿耕。
他在荒地四周掘深沟,沟中插竹签,竹签尖端淬了草药。
当年夏汛,上游决堤,荒地反成洼地,蓄住了鱼虾。
秋旱时,他掘开沟渠,放水灌田,竟收成颇丰。
更奇的是,常有野鸭飞入沟中,被竹签所伤,扑腾不得,成了盘中餐。
邻人笑他狡黠,陈守拙但笑不语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不是耕田,是练兵——练的是“见微知著、化害为利”的本事。
五年后,他已暗中掌控苏州三成米行。
手法很妙:先是资助小商人,助其做大,再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,令人感恩戴德。
有米商周转不灵,他雪中送炭,只要对方一件事——记录所有与沈家往来的账目。
十年后,沈世宁果然升任漕运总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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