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右肩有朱砂痣,乳名阿燊。”
寒溪手颤如风中秋叶。
壬寅乃嘉靖二十一年,去今二十四载。
是年宫中确有“王寅宫变”,杨金英等宫女弑君未遂。
而当今圣上嘉靖帝,自壬寅年后隐居西苑,二十四年不朝。
若血帛为真,则如今裕王府中那位“三子”竟是狸猫,而真龙血脉流落民间?
正骇然间,门扉洞开,风雪卷入二人。
前者缁衣芒鞋,乃法海寺住持了尘;后者布衣跣足,青年挑夫也。
了尘合十:“沈先生手中血帛,关乎此人性命,亦关天下气数。”指那挑夫,青年解衣露右肩,果有朱砂痣如焰。
原来当年写血帛宫女,乃了尘师弟了缘未剃度时。
其妹在裕王府为乳母,亲历换子事。
贵妃本欲杀婴,了缘窃婴出逃,忽闻嘉靖帝因宫变惊疑,下令彻查各王府子嗣。
仓皇间锯开寺中古玉琮藏婴,孰料玉琮本有裂,婴儿啼哭引来看守,了缘抱假婴投井,真婴遂藏琮中埋于松下。
二十四年后,了尘偶见松鼠刨松,琮现,婴儿竟以琮中玉沁为乳,活至今日。
寒溪视青年,面有龙准,目含重瞳。
叹曰:“物之神奇,竟能养人二十四载。
然则今日之事,君欲如何?”青年忽大笑:“吾日挑米盐三百斤,夜读杜诗三百首,知民间苦,胜宫中多矣。
请先生碎此琮,化玉屑入药,可治时疫。
至于血帛——当今天子信道士不信骨肉,裕王仁弱,严党横行,海疆不靖,要这龙子身份何用?”
寒溪沉吟三昼夜,竟以续弦胶粘合玉琮。
其法秘而不传,唯见裂纹处生出血筋纹,如树杈萌新枝。
交还宫使时附笺:“琮本礼地之器,地载万物不求报。
今弥合如初,因其裂痕本非瑕疵,实乃天地呼吸之隙。
万物有裂,光乃得入;玉琮有隙,婴乃得生。
望持琮者知:完满易碎,有隙方久。”
第五折除夕悟
除夕夜,姑苏城爆竹震天。
寒溪馆烛影摇红,四物列于案:琴已续弦,镜已重明,剑已接刃,琮已合痕。
然寒溪对物独坐,面有戚容。
忽有丐者叩门,携破瓮求售。
瓮粗陶无釉,裂处以米浆糊纸。
寒溪观之动容:“此瓮当是洪武帝年间物,君从何得?”丐者笑:“先生好眼力。
此瓮乃先祖传下,洪武十八年,先祖因空印案流放云南,以此瓮存灶土。
凡五世,每有子孙归乡,必取瓮中土一掬和酒饮,曰‘饮故乡’。”
寒溪倾瓮,内壁结痂厚寸许,乃百年陈土、泪痕、酒渍、烟炱交融之物。
最奇者,瓮底隐现地图,以指痕划就,细辨乃应天府街巷图,其中标“竹笪巷”处,指痕最深,几欲透壁。
丐者泣曰:“此先祖故居也,今为魏国公府马厩。
吾家流徙百五十年,传此瓮十七代,今至我而绝,愿以瓮易一顿年夜饭。”
寒溪肃然整衣,取银百两,新棉衣一袭,米肉各十斤予之。
丐者惊拒,寒溪曰:“君家十七代,代代思归不得归,犹存故乡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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