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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炎凉考》

《炎凉考》(2/4)

君子居于粪号,不以秽近失节。

当年若因秽避考,何来今日丹墀对策?

此即物情炎凉——秽地可生芝兰,玉堂亦藏蛀虫。”

光绪帝拊掌,御笔亲点为二甲第十八名。

然未及授官,科举永废之诏已下。

四、沧海粟

陈砚秋以“末代进士”名分,分发浙江候补知县。

在杭州候缺三年,寓居孤山俞楼。

时值立宪风潮,留日学生视旧功名如敝履。

某次茶会,青年慨言:“科举遗毒,当一扫而空!”众目睽睽射向砚秋。

砚秋徐饮龙井,搁盏言:“诸君可知,嘉靖年间海瑞中举,试卷题诗‘粪土当年万户侯’?

可知崇祯年间,张岱落第,于秦淮河畔书‘功名不过纸一张’?

今诸君唾弃科举,与当年科举之士唾弃前朝八股,有何异耶?”

满座愕然。

忽有银发老者拄杖入,乃俞樾门人章老先生,厉声道:“后生可畏,然不知畏历史。

陈先生今日所言,老夫四十年前在诂经精舍,听曲园先生说过同样的话——那时骂的是八股,如今骂的是科举。

再四十年,诸君所倡新学,亦在骂中矣。”

是夜,砚秋独坐西湖边。

但见月印三潭,恍如当年秦淮磷火。

忽悟昙云空囊之意——无字非真空,乃容天下字。

科举废,如囊破字出,洒向人间皆文章。

五、雷峰影

宣统元年,陈砚秋终得实缺,授钱塘县知县。

上任首案,乃丝绸商沈氏兄弟争产。

兄执咸丰年间分家契,弟持光绪年间慈母亲笔。

砚秋细观旧契,纸背有蝇头小楷,乃其父临终嘱托:“家产三七,兄七弟三,然城南当铺暗股皆予幼子。”

沈兄见之色如死灰。

原来当年故意以薄纸立契,待墨迹渗透,背面暗文即糊裱遮掩。

不料六十载后,纸薄如蝉翼,暗文重见天日。

砚秋判曰:“炎凉之道,天理循环。

昔以纸薄藏私,今因纸薄现形。

本当重罚,念尔父苦心,暗股仍归弟,明产依契。”满城传为“神断”。

然三月后,知府暗示:沈兄已捐道台衔。

砚秋长叹,改判兄弟均分。

师爷密劝:“大人初入宦海,不知水深?”砚秋笑答:“岂不闻,水至清则无鱼?

然水至浊则鱼死。

今取中庸,清浊之间,鱼我可两全。”

是年秋,雷峰塔砖被民众盗挖殆尽,谓可辟邪。

砚秋巡至塔下,见一老妪喃喃:“塔要倒了,世道也要倒了。”夜梦塔影压顶而醒,急书奏折请修塔,已无上官理会。

六、辛亥雷

武昌炮响传至杭州时,陈砚秋正在审理一桩奇案:留日学生私运革命宣传册,册中竟夹有当年秦淮河畔所见磷火图样。

学生慷慨陈词:“为救中国,虽死无憾!”

砚秋屏退左右,示以手臂刺青——竟与磷火图案无异。

学生骇然:“大人也是……”

“老夫什么都不是。”砚秋阖目,“光绪二十六年,金陵贡院塌墙前夜,吾见此图于河上磷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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