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遇昙云长老,方知此乃明末复社暗记。
三百年流转,今入君手。
然君知此图案真意否?”
学生茫然。
砚秋蘸茶案上绘图:磷火实为古篆“易”字变形,外圈环带乃《易经》“否极泰来”卦象。
“复社志士以此铭记:世道炎凉,犹如卦象流转。
今君等热血,堪比当年。
然须知,改朝换代易,改人心难。”语毕,取火焚册,“去吧。
他日若成事,莫忘难易之辨。”
当夜,杭州光复。
新军执知县印信,见砚秋青衣小帽,案上留书:“金陵举子陈砚秋,今完璧归赵。”开匣视之,乃一破旧锦囊,内贮艾草灰、柏树皮、贡院瓦砾、殿试卷草、西湖泥、雷峰砖粉、焚册余烬,共七物。
七、归去辞
民国三年,西湖边多了一位说书人。
自号“炎凉叟”,每日在平湖秋月讲“末代进士奇谭”。
有听者质疑:“老先生所述太过玄奇,恐是杜撰。”
叟笑指孤山:“君看俞楼仍在,可去查《申报》光绪三十三年十月新闻,有钱塘知县断沈氏案详文。
再看民国元年《时事公报》,有杭州光复时知县留锦囊记载。”
忽有洋装青年排众而出,深深一揖。
众识之,乃本省督学,曾留洋哈佛。
督学颤声问:“先生可记得秦淮河粪号艾草?”
四目相对,恍如隔世。
原来督学即吴慕蔺幼子,其父临终言:“吾一生算计,反不及陈砚秋一味天真。
当年赠艾草,实为沾其文气,彼竟真以为友情。”
是夜,二人泛舟西湖。
月至中天,督学问:“世伯历三朝,观世事炎凉,究竟何者最难?
何者最易?”
砚秋斟酒:“识事最难。
譬如这杯中月,捞之即碎,此易识;然知碎月亦是月影,此难识。
行事最易。
当年金陵若因粪号弃考,无后来事;钱塘任上若强修雷峰塔,无非早塌十年。
顺势而为,皆易事。”
“然则何谓成功?”
砚秋指向三潭:“君见月印三潭,可是三月?
其实一月耳。
所谓成事,不过一时一月印三潭。
潭自为潭,月自为月,相逢成影,离散成空。
老朽乡试、会试、殿试、为官、去职,皆一月印潭耳。”
舟至湖心,忽见磷火点点,恰成“易”字。
督学惊起,砚秋安坐:“此乃湖底沼气,逢月圆则浮。
与当年秦淮磷火,一理相通。”
八、观月录
民国二十六年中秋,西湖沦陷前夜。
有日本学者访“炎凉叟”于茅家埠,问支那文化精髓。
时砚秋已八十六岁,瞑目如寐。
学者再三请,老人睁目:“君欲知中国文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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