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蹙眉:“贾爷爷,这故事我听过。
养猴人早上给猴子三个橡子、晚上给四个,猴子不高兴;改成早上四个、晚上三个,猴子就高兴了。
是说猴子愚蠢,不懂总数都是七么?”
贾文渊不答,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明简想了想:“是有点蠢。
但……好像也不全是蠢。”他眼睛一亮,“早上饿,多给一个,晚上饱,少给一个,虽然总数一样,但猴子觉得养猴人对它们更好了,所以高兴。
是不是这个理?”
“有点意思了。”贾文渊微笑,“但庄子讲这个,不止于此。
你往下看。”
明简继续读:
“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,是之谓两行。”
“不懂。”孩子老实摇头。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贾文渊提起茶壶,将两个空杯并排放在石案上,“你看,这是朝三,”他在左边杯里倒了些茶,“这是暮四。”又在右边杯里倒了些茶,但比左边少。
“现在,我把朝三的茶倒一些到暮四里。”贾文渊将左边杯中的茶匀了些到右边,现在两杯茶差不多一样多了,“你看,茶水总量没变,但两杯看起来均匀了。
猴子若见了,或许会更高兴。”
明简眨眨眼:“可还是七啊。”
“对,还是七。”贾文渊放下茶壶,“可世间事,大多如此。
税赋、俸禄、赏罚、恩怨……很多时候只是左边杯和右边杯的茶水倒来倒去,总量并未变,但有人欢喜有人怒。
庄子说,圣人‘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’,就是看透了这只是倒茶的游戏,所以不悲不喜,顺其自然。”
孩子沉思良久,忽然问:“那如果……如果猴子不满足于七,想要八呢?
或者养猴人其实有十颗橡子,却只给七颗,藏起了三颗呢?”
贾文渊一怔。
明简越说越快:“猴子只知道朝三暮四和朝四暮三,却不知道总数可以是八、是九、是十。
它们为三和四争吵,却忘了最根本的事——养猴人手里到底有多少橡子?
他为什么只给七颗?
那剩下的三颗去哪了?”
山风拂过庭院,竹影在青石地上摇曳。
贾文渊看着面前这个七岁的孩子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“明简,”他缓缓道,“这些话,是你自己想出来的,还是听谁说过?”
“我自己想的。”孩子认真道,“就像下棋。
岳爷爷教我,要看全局,不能只盯着一个角落。
猴子只盯着早上三颗还是四颗,却没看养猴人的筐里总共有多少颗。
这就像下棋只算一个劫的得失,没算全盘的目数。”
贾文渊沉默了。
许久,他轻声道:“你岳爷爷留给你的,不是一份功课,是一把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
“嗯。
打开一座很古老、很大的门的钥匙。”贾文渊望向远山,目光悠远,“那门里有什么,得你自己去看。
我,你岳爷爷,都只能领你到门口。”
明简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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