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从指缝漏下,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。
“我懂了。”他转身,眼睛亮晶晶的,“岳爷爷教的是‘人势’,贾爷爷教的是‘天势’。
我要学的,是怎么在‘人势’弱的时候,借‘天势’。”
两老相顾愕然,旋即抚掌大笑。
笑声惊起塘边白鹭,扑棱棱飞向远山去了。
四、琴会
合伴登台鼓琴瑟,相携游野放飞鸢。
二月廿八,是贾文渊的七十四岁寿辰。
岳观澜提议好生热闹一番,贾文渊却道:“你我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,还闹什么?
不如就咱们仨,煮茶听琴,说些闲话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岳观澜笑道,“寿星公最大,你说不请外人,那便不请。
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——明简,去,把你贾爷爷的‘鹤鸣’琴请来。”
苏家有张古琴,名“鹤鸣”,相传是前朝制琴大师雷威亲斫,已传了三代。
苏静之在世时,每逢月明风清,常会在水榭抚上一曲。
静之去后,琴便收在库房,再未响过。
明简领着两老来到库房,打开琴匣。
桐木琴身已呈深栗色,岳山、龙龈、雁足皆完好,唯琴弦松驰。
岳观澜是懂琴的,他轻抚琴面,赞道:“好琴。
面桐底梓,灰胎鹿角霜,漆色温润如古玉。
这张琴,当年在京城万琴会上,可是压轴的宝贝。”
贾文渊却看着琴尾一处细微的断纹,叹道:“琴如人,久不弹,气就断了。
可惜,可惜。”
“岳爷爷会弹琴么?”明简仰头问。
“略知一二。
不过比起你贾爷爷,那是班门弄斧了。”岳观澜笑道,“你贾爷爷当年在翰林院,一曲《流水》惊四座,连先帝都赞他‘琴心剑胆’。”
贾文渊摇头:“陈年旧事了。
这双手,如今只会提笔拨算盘,琴么……生疏了。”
“不妨。”岳观澜亲自焚香,“今日你寿辰,总该弹一曲。
我和明简给你伴唱——明简,你可知《鹿鸣》?”
“《诗经》里学过:‘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’。”
“正是。
这是宴乐之歌,最宜贺寿。”
香篆在宣德炉中袅袅升起。
贾文渊净手调弦,试了几个音,琴声松透清越,果然非凡品。
他闭目凝神片刻,手指轻抚,一串清泉般的泛音流泻而出。
岳观澜击节而歌:“呦呦鹿鸣,食野之苹。
我有嘉宾,鼓瑟吹笙……”
明简不会唱,便轻轻拍手应和。
琴声起初还有些滞涩,渐渐流畅起来,如春风解冻,溪流潺潺。
贾文渊弹到“鼓瑟鼓琴,和乐且湛”时,岳观澜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紫竹洞箫,凑到唇边相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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