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上虽未表态,但已有风声,说开春后可能要派人来查。”
“查什么?”岳观澜冷笑,“老夫为官四十载,两袖清风,一肩明月。
他们要查,尽管来查。”
“恩师!”陈骢急道,“您清正,学生自然知道。
可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?
如今那边势大,恩师在朝中的门生故旧,已有好几位被寻了由头贬谪外放。
王尚书的意思,是请恩师速速回京,亲自面圣陈情,或可挽回大局。
若再耽搁,恐生变故啊!”
岳观澜端起茶盏,慢慢啜了一口。
茶是明前龙井,汤色清碧,香气却有些浮了——心乱,茶也品不出滋味。
贾文渊放下信,缓缓道:“仲瑜,你实话实说,那边……到底是谁?”
陈骢犹豫片刻,压低声音吐出三个字:“薛阁老。”
岳观澜手一颤,茶盏险些脱手。
他闭目良久,长叹一声:“果然是他。”
“恩师当年在翰林院,曾驳过薛阁老的考卷,说他‘文辞华而不实,策论空而无物’。
此事薛阁老一直怀恨在心。
后来恩师升任礼部侍郎,又屡次反对薛阁老提拔的人选,这梁子便越结越深。”陈骢道,“去年恩师致仕,薛阁老本以为从此高枕无忧,谁知圣上在恩师离京前,又单独召见了一个时辰。
薛阁老心生疑惧,这才……”
“这才要斩草除根。”岳观澜替他说完,忽然笑了,“文渊兄,你瞧,我说什么来着?
官势如潮水,涨得快,退得也快。
我这还没退干净呢,浪就追来了。”
贾文渊正色道:“老岳,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。
仲瑜说得对,你得赶紧回京。”
“回去做什么?”岳观澜看向窗外,庭中那株老梅已开始落花,粉白花瓣洒了一地,“当面对质?
向圣上哭诉?
还是跟薛维周那起小人撕扯不休?
我今年七十四了,黄土埋到脖子的人,还争这些做什么。”
“恩师!”陈骢霍然起身,“您不争,他们可不会罢手!
薛阁老此人,睚眦必报。
他既已动手,不把您……不把您彻底扳倒,绝不会罢休。
您不为自己想,也该为岳家上下想想!
令郎如今在工部当差,令孙明年要参加春闱,若您这边出事,他们……”
岳观澜默然。
陈骢说的,他何尝不知。
只是宦海浮沉四十年,他实在累了。
去年致仕时,他便打定主意,此生再不踏足京城那是非之地。
栖云山这两个月,是他四十年来最舒心的日子:每日与老友对弈品茗,教个灵慧的孩子读书,看山看水看云,仿佛把前半生亏欠的闲情都补了回来。
可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仲瑜,你容我想想。”
陈骢还要再劝,贾文渊抬手止住他:“让老岳静一静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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