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,流言愈炽。
竟有道士登门,言铜牛乃镇妖之物,今妖气外泄,需启建法事。
贾翁捐十两香火钱,道士讪讪而去。
又过七日,岳翁突返。
风尘仆仆,氅衣沾雪,眉梢挂霜。
不叙话,直入书房,解背上包袱。
“守拙兄,弟将归蜀。
此别或不再见。”
包袱解开,非金非玉,乃数十卷手抄账本。
岳翁摊开,墨迹新旧不一,最早可溯至二十年前。
“此乃弟半生所见所录。”岳翁指页上密麻小字,“某年某月,扬州盐商周氏,为争盐引,陷同行于狱,后暴毙舟中。
某年某月,临安布商周氏——正是其子——为夺染坊,毒杀匠人,今瘫痪在床。
某年某月,某年某月……”
页页翻过,俱是巧取豪夺、计谋算尽之事。
最后一页,墨迹犹新:
“临安贾慎,拒四海会。
铜牛安然,人心撼动。”
贾翁闭目:“云镜这是何意?”
“兄且看结局。”岳翁翻回前页,指每段末小注,“周盐商死时,盐引散落江河。
其子瘫后,染坊三日大火,寸缕不存。
还有这位,这位……凡行席卷之事者,终被反噬。
此非报应,实乃人心如镜,你掷何物,必照何影;你施何力,必受何力。”
捧账本,如捧千斤:“三十年游历,弟见惯‘席卷天下’之辈。
然贾谊《过秦论》全文,兄可记得?
其核心不在‘席卷’,而在‘仁义不施,攻守之势异也’。
今弟添改十六字,非戏言。”
取前日所赠匣,展开素笺,指添改处:“清风拂面,明月入怀——此乃弟三十载所见,唯一可‘席卷’而无所伤者。”
贾翁凝视故友。
岳观云鬓已星星,眼角纹路如地图经线,其间藏多少山河岁月?
“然则初来时,何故献策?”
“试兄心耳。”岳翁长揖,“若兄应允,弟当焚账本,永别中原。
幸兄未允,此账本可留。
他日若遇贪妄之徒,可示一二,或能警醒人心。”
雪落无声,覆满庭院。
铜牛渐成玉牛。
七、嘉儿启钥
岳翁临行前夕,嘉儿求见,奉一锦囊。
“此物赠叔父。”
启之,乃一缕红绳,正是前日所失辫绳。
绳上系小笺,娟秀八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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