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周世宁终于开口:“闻岳翁有‘三不书’之规:不书寿屏,不书墓志,不书商匾。
不知可有此事?”
“有。”
“巧了。”周世宁从袖中取出一纸金花笺,“家父今岁六十,欲求岳翁八字吉言制匾,悬于祖宅中堂。
润笔嘛……”他伸出三指。
秦嘉在旁接口:“周公子愿出三千两。”
馆内静极。
炉中柏子香“噼啪”爆出星火。
沈自牧忽道:“岳翁请看此物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启盖后,内铺杏黄软缎,上卧一枚青玉印章。
印纽雕盘螭衔芝,印面朱文篆“慎独斋”三字。
泰鸿瞳孔微缩。
“晚生年前在扬州偶得此印。”沈自牧道,“卖主说是三十年前江淮书院旧物。
闻岳翁当年在书院曾有‘慎独斋’别号,特携来求证。”
烛光下,青玉温润如脂。
泰鸿记得这方印——弘治十八年冬,书院山长顾老先生亲手赠他,勉他“君子慎独”。
后来书院毁于火,此印不知所踪。
“确是旧物。”泰鸿声音干涩。
沈自牧合上木匣,双手奉上:“物归原主,晚生之幸。”
周世宁抚掌而笑:“好一段佳话!
沈先生大义,更显此印缘分。
岳翁不如成全这‘印缘人缘’双全之美?”
秦嘉适时斟酒:“岳叔近年少有大幅,周公子诚意拳拳……”
“不书。”泰鸿截断话头。
周世宁笑容僵住。
秦嘉急忙打圆场,沈自牧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壁上一条泛黄的斗方,那是泰鸿早年所书陶诗:“结庐在人境,而无车马喧。”
良久,周世宁起身告辞。
秦嘉追出去前,回头对泰鸿低语:“岳叔,周家与金陵按察使是姻亲。”
竹扉掩上,车马声远去。
沈自牧却未走,他静静看着泰鸿收拾碗箸,忽然道:“晚生有一问。”
“讲。”
“岳翁可知陆飞泉陆先生近况?”
泰鸿手一顿。
沈自牧从袖中又取出一卷纸,缓缓展开。
是陆彻新作的《江淮胜览图序》,纸尾钤“飞泉”朱印,文中极言江淮人文之盛,末段写道:
“余少时从岳翁泰鸿先生游,得窥书道真谛。
先生尝云:字如云中镜,可照天地心。
今作此序,犹忆先生扶腕教运笔时,墨香透纸背。”
泰鸿阅罢,默然将纸卷好。
沈自牧深施一礼:“陆先生嘱我传话:今岁重阳,盼在金陵清凉山扫叶楼,与岳翁一晤。”
“他为何不自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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