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西风。”周延礼喃喃,“是东风。
东风从西边来了。”
腊月三十,除夕。
无雪。
云州城百姓惶惶不安。
年货市集冷清,孩童不敢嬉闹,老人对着枯涸的城隍庙窃窃私语:这年景,怕是要出大事。
午后,那百余黑甲骑驰入城门。
为首的将领径直闯入刺史府,盔甲未卸便单膝跪地:“末将北境斥候营校尉陈破,参见周大人。
虎牢关……丢了。”
“怎么丢的?”
“不是打丢的。”陈破眼中血丝密布,“是关自己开的。”
他描述的场景荒诞如志怪:三日前,虎牢关外西风骤暖,一夜化尽万年冰川。
关墙根基裸露,竟是建在一片青黑色岩层上。
次日黎明,岩层开裂,涌出温泉水雾。
雾中有关门轧轧开启之声,守军提刀戒备,却见门内走出的不是胡人——
是雁。
“成千上万的北归雁,自关内涌出,蔽天遮日。”陈破声音发颤,“雁阵过后,关墙上长出青苔,石缝里钻出新草。
然后……关门再未关上。
胡人铁骑长驱直入时,我们的箭射不出去——弓弦受潮松软如棉。”
周延礼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此前说星象显‘北雁已动’,是何人观的天象?”
“一个囚徒。”陈破道,“关押在虎牢死牢,已二十三年。
末将前夜巡视,听他隔着铁窗自语‘雁动了’,初时不以为意,谁知……”
“带他来。”
囚徒踏进刺史府时,除夕的暮色正染红窗纸。
他是个清癯老者,囚衣褴褛,脚镣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刮擦声。
可那双眼睛——周延礼与之对视的瞬间,竟觉有春水漫过荒原。
“先生如何称呼?”
“名姓早忘。”囚徒微笑,“狱卒编号‘癸七’,大人唤此便可。”
“癸七先生。”周延礼屏退左右,只留陈破在侧,“请解今日之异象。”
囚徒不答,走至院中。
他仰面承接着腊月暖风,忽然伸指在空中虚划。
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:他指尖所过之处,竟有点点绿意凭空萌生,如无形画卷上绽出苔痕。
“这不是西风。”囚徒轻声道,“是天下在呼吸。”
“何意?”
“大人可信,天地有脉搏?”囚徒转身,眼中光华流转,“四时轮转是它的心跳,季风来往是它的呼吸。
千万年来,一呼一吸,分秒不差。
可若有一日,这具身躯想翻身呢?”
陈破握紧刀柄:“你说清楚些!”
“打个比方。”囚徒蹲下,在青砖缝里抠出一撮土,“寻常年月,天地呼吸匀长。
立春东风解冻,惊蛰春雷发声,清明雨润万物——这是它的平旦之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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