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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天下》

《天下》(3/9)

可今年不同。”

他将那撮土放在掌心,呵了口气。

土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黑、湿润,钻出针尖大的嫩芽。

“今年,天地在打嗝。”

荒谬之言。

可周延礼看着那株瞬间生长的嫩芽,说不出斥责的话。

“所谓‘打嗝’,便是呼吸逆乱。”囚徒捻碎嫩芽,“东风不从东来,反自西出;雁阵不待春归,腊月南飞;冬雪未降,春草已发。

这是天地的气脉岔了,该呼时吸,该纳时吐。

虎牢关为何自开?

因为关隘正在天下某处要穴上,气脉逆冲,穴自洞开。”

陈破冷笑:“依你之言,这是天灾,非人力可为了?”

“是,也不是。”囚徒望向渐暗的天空,“气脉虽逆,枢纽尚在。

若能找到枢纽,或可导气归经。”

“枢纽在何处?”

囚徒沉默良久,吐出一字:

“我。”

子时,爆竹声零星响起。

无雪的新年,总少了些年味。

囚徒癸七坐在厢房内——周延礼已除去他的脚镣,以客礼相待。

陈按刀立于门外,目光如鹰。

“先生真能导正天地气脉?”周延礼亲手斟茶。

“不能。”囚徒答得干脆。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但我知枢纽在何处。”囚徒啜了口茶,“二十三年前,我犯下大罪,被先帝判囚虎牢。

罪名是——擅动社稷神器,欲篡四时节气。”

周延礼手中茶盏一颤。

他想起一桩秘辛:先帝永昌年间,司天监曾出妖人,以邪术酿成三月飞雪、六月霜降,几乎动摇国本。

那妖人伏诛后,同党流散,莫非……

“我不是妖人。”囚徒似看穿他心思,“我是司天监灵台郎,专掌观测天地气机。

那年我发现,天下气脉每隔四百九十年会有一次‘打嗝’,史书所载的奇异天象——商末雨血、周幽地沸、汉末冬雷——皆源于此。

我本想禀报先帝,早作应对,可监正恐担‘妖异惑众’之罪,反诬我施术乱时。”

他苦笑:“下狱那年,我推算出下一次‘打嗝’,当在丙午马年。

算来,正是今年。”

窗外忽然传来扑翅声。

周延礼推窗,见一只孤雁掠过庭院,竟落在庑廊下,歪头望着屋内灯火。

腊月孤雁。

“它迷路了。”囚徒轻声道,“气脉逆乱,雁阵失序。

这只掉队的,在找它的‘枢纽’。”

“枢纽究竟是何物?”

“是‘定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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