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幼雁跳下,歪歪扭扭走到他身边,将喙抵在他掌心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,是不是?”癸七微笑,“气脉越来越急了。”
他阖目,以指尖感受大地的搏动。
那搏动初时缓如老者鼾声,渐急如奔马,此刻已狂乱如战场鼙鼓。
东西南北,四股乱流在天地间冲撞,所过之处,时令错位,万物失序。
这不是寻常的“打嗝”。
癸七忽然睁眼,额间渗出冷汗。
他算错了——不,是所有人都算错了。
这根本不是四百九十年一次的小逆转,这是……这是天地气脉彻底的反涌,是“大翻身”!
史前洪涝、上古炎寒、那些掩埋在神话里的灭世灾劫,或许皆源于此。
而这一次,规模更甚。
他冲出庙门,仰观星野。
但见北斗勺柄指东,南斗倒悬,银河浊浪般翻滚。
西方青光已蔓延至中天,与东方将升的曙色混作一团,天空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瑰丽。
来不及了。
纵使赶到定海眼,以一人之力,如何镇得住这滔天反涌?
癸七踉跄跪地,第一次生出绝望。
二十三年狱中,他靠着“丙午年导正气脉”的信念活下来,如今信念将碎,碎如这满地乱滚的卵石——
不,不是乱滚。
他倏然低头。
地面细小的石子正在跳动,不是震颤,是朝某个方向滚动,仿佛受到无形吸引。
他抓起一把沙土,松手,沙砾斜斜飘向东方。
不是风。
是“势”。
天地万物,皆在归位。
癸七猛地起身,翻身上马,朝东疾驰。
头顶雁阵尖鸣相随,在瑰丽天幕下,如一支射向宿命的箭。
正月十五,元宵。
无灯。
周延礼和他的三百亲兵,被困在了西方一座山谷里。
不是被人困,是被“地”困。
山谷入口在一夜之间生出石笋,密如犬牙,将退路封死。
谷中温暖如春,溪水滚烫,岩壁上苔藓疯长,开出不知名的荧光花朵。
“这是……地脉溢出了。”随军的老司天官颤声道。
他捧着罗盘,指针疯转如陀螺。
周延礼看着谷地中央——那里有个径约十丈的窟窿,深不见底,正汩汩涌出青色雾气。
雾气触及草木,草木瞬间开花结果,果实落地又发芽,完成一轮生死只需半炷香功夫。
“我们找到‘呼气’的口子了。”他苦笑,“可也出不去了。”
陈破以刀劈砍石笋,火星四溅,只留浅痕:“大人,粮草将尽。
这谷中花果虽繁,谁敢食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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