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一个年轻士兵惨叫倒地。
他误食了发光的红果,此刻浑身肌肤透出诡异青纹,呼吸急促,眼中瞳孔缩成针尖。
“别碰他!”老司天官惊呼,“他在……他在加速生长!”
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士兵须发暴长,脸上皱纹如涟漪扩散,又在顷刻间平复,重返青春,再衰老年……几个呼吸间,他已历数度枯荣,最后化作一具裹在军服里的白骨,白骨迅速风化,融进泥土。
寂静。
只有窟窿中汩汩的涌气声。
“时间。”周延礼喃喃,“这里溢出的不只是地气,还有……时间。”
他忽然懂了。
天地的“呼吸”,呼出的是生机,是时间,是推动万物运转的根本力量。
如今这力量失了节制,从创口汹涌而出,所到之处,时令错乱只是表象,更深层的是光阴失序——朝菌可活千年,蟪蛄能度春秋,而人,会在片刻历尽轮回。
“必须封住它。”周延礼解下佩剑,割破掌心,鲜血滴入泥土。
血珠没有渗下,而是悬浮起来,在青雾中凝成一颗颗赤色珠子,嗡嗡震颤。
“以血为引,可暂镇地气。”老司天官急道,“可这窟窿太大,纵尽我等鲜血,也不过杯水车薪!”
周延礼却笑了。
他回望东方,那是癸七奔赴的方向。
“我们不必封住它。”他说,“我们只需……为东方那位,争得片刻光阴。”
东海之滨,癸七弃马登舟。
是个老渔夫渡他。
船至海中,老渔夫指着前方:“客官,不能再往前了。
那边是‘无风带’,千百年来帆船进去就出不来,连海鸟都绕飞。”
癸七看见,海天相接处,有一圈诡异的平静。
圈外波涛汹涌,圈内水平如镜,水面倒映着混乱的天空,像一只巨大的、浑浊的眼。
定海眼。
他谢过渔夫,纵身跃入海中。
雁群在空中盘旋三匝,忽然齐齐俯冲,紧随他入水。
水下是另一个世界。
没有光,却清晰可视。
海水温暖如胞浆,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,又在触及他身体时温顺分开。
他向下沉,沉向最深的海床。
那里没有珊瑚,没有鱼群,只有一片无垠的、光滑的黑色岩原。
岩原中央,有个漩涡。
不是水的漩涡,是“空”的漩涡。
光线在那里弯曲,空间在那里折叠,时间在那里失去意义。
癸七感到自己在下沉,也在上升;在前进,也在倒退;在年轻,也在苍老。
他看见了。
漩涡深处,是天地气脉的总枢。
千万条光流在那里汇聚、纠缠、冲撞——西来的乱流炽烈如熔岩,东去的正脉清冷如寒泉,南方的滞重如山岳,北方的涣散如烟云。
四股力量撕扯着那个点,要将它扯碎。
若碎,则天下气脉永乱,四时不再,万物癫狂。
癸七悬浮在漩涡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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