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出,守真指壁:“看。”壁面竟如银幕,映出二人别后事:崇业在商海沉浮,算盘珠渐染血锈色;守真在画院清守,墨色渐淡如透明。
至近年,两画面竟渐趋同:崇业梦中常返墨池,守真画里渐现算珠。
崇业战栗:“此即云镜?”
“然。
云镜非外物,乃人心深处一点灵明。
童年时,此镜澄明,故见花即花,见水即水。
长大后天尘世垢蒙之,遂不见本真。
然镜终在,只待拂拭。”
“如何拂拭?”
守真展画纸:“需二人同心。
汝忆往事,余录之。
待全幅童年重现,镜自明澈。”
七、重绘童年
自此,崇业暂居云溪。
每日晨昏,与守真行旧地。
至墨池,水已半淤。
崇业指某处:“此处曾有老龟,余欲捕之市卖,汝阻之。”守真即画:童扯衣角,龟沉水底。
画成,池面忽现涟漪,龟首竟露,颔首三下而没。
至柳岸,树皆新植。
崇业蹲地:“此处埋有时间囊,瓦罐藏蜻蜓翅、琉璃珠。”守真画童子埋罐。
画毕,地微凸,掘之果得瓦罐,内物如新。
最奇在稚峰。
崇业述及虹见事,守真绘虹。
笔刚落,天际隐有虹彩,虽淡如蜃气,而七色分明。
如是七七四十九日,绘成《云溪童年长卷》,凡九丈余。
起自襁褓,止于分袂。
中有戏耍百态,悲欢千状。
最后一景,为分水矶柳环散处,二童背影渐行渐远。
卷成日,二人展卷祠前。
忽狂风起,画卷飞扬欲去。
急按之,见画中人物竟皆活动:二童逐蝶、泅水、偷枣、挨塾师戒尺……鲜活如生。
而画上渐浮清气,袅袅上升,于空中结成一团圆光,澄澈如水晶,中现小村全景——此即云镜本体。
镜光下照,崇业但觉半生疲惫尽消,心内尘垢剥落。
忽见镜中自影,竟是总角模样,捧算盘而笑。
伸手欲触,镜光忽敛,化作巴掌大圆玉,落于掌上,温润如水滴。
守真笑:“镜成矣。
然镜有一劫:照见本真者,须以本真活之。
汝可愿弃富贵,归平淡?”
崇业握镜,见玉中自影清澈眼眸,恍惚间,杭州账房、金陵货栈、酒宴应酬皆成云烟。
长叹:“余半生所求,竟不如此镜中童。”语毕,玉镜化流光,没入胸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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