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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缺复圆,圆复缺》

《缺复圆,圆复缺》(4/7)

但出了镇,我能辨百草,识矿脉,葫芦里的灵物也愿亲近我——这身本事,或许有用。”

文澜急道:“我可以教伱识字!

将来……”

“将来你中举人,中进士,琼林宴上赋诗,那是你的路。”云樵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像窑壁剥落的碎釉,扎在两人之间,“文澜,葫芦裂了,就拼不回去了。

你的‘圆’在庙堂,我的‘缺’在江湖。”

文澜张口,却无言以对。

他忽然发现,不知何时起,自己口中已是“之乎者也”,云樵却仍说着质朴的乡音;自己袖染墨香,云樵衣襟沾着草叶与泥土气息。

葫灵依旧在午夜出现,但文澜见它们盘桓在诗稿上,想的是“此景可入诗”;云樵看它们流连在古物间,想的是“此物有何渊源”。

同一片月光,已照见两个世界。

云樵起身,背起竹篓。

走到窑洞口,他回头,月光在侧脸镀上银边:“葫芦你收好。

若有一天,你在庙堂觉得‘圆’满了,或许会明白,圆满处正是缺的开始。”顿了顿,忽然咧嘴一笑,还是小时候缺牙的模样,“而我这辈子大概会一直‘缺’着,但缺处,谁说没有圆的可能?”

说罢,转身没入夜色。

文澜独坐窑中,直到月西沉。

他伸手去够那两半葫芦,指尖却僵在半空——月光下,那裂痕竟在缓慢生长,从瓷面蔓延到虚空,像一道透明的伤口,横亘在他与旧日之间。

五、歧路

此后十年,云镜镇渐行渐远。

文澜乡试中举,会试联捷,殿试二甲第七名,赐进士出身,授翰林院庶吉士。

离乡那日,全镇相送,鞭炮红屑铺了整条东街。

他青衫换官服,回首望见自家笔墨铺匾额下,父亲偷偷以袖拭泪。

怀中的半边葫芦沉甸甸的,像揣着半个故乡。

京城繁华,如梦似幻。

翰林院藏书浩如烟海,同侪皆一时俊彦。

文澜以诗赋见长,又通书画,很快在文人雅集中崭露头角。

他写“玉堂金马”的富丽,写“曲江宴饮”的风流,笔下花团锦簇,纸生云烟。

那些诗句经达官传阅,竟有“贾翰林一字千金”美誉。

只是深夜独对烛花时,他会取出半边葫芦。

葫灵在京城极少现身,唯有一次,他受命为宫中修复一批前朝字画,在《千里江山图》残卷前,忽见点点莹光自画卷渗出,葫灵们抱着磨损的绢丝,以微光一点点填补剥落的青绿。

那一刻,他恍惚回到云镜镇的旧阁楼。

他逐渐学会在诗文中巧妙植入葫灵启示的“古意”。

某次为太后寿辰撰青词,文中暗藏前朝祝祷文的韵律,太后闻之落泪,赏赉有加。

圣上亦赞其“文有古风,非时流可比”。

文澜官运由此亨通,不数年,迁詹事府左春坊左中允,侍读东宫。

他娶了座师之女,妻子婉约知书,为他红袖添香。

宅邸赐下那日,他命人仿云镜镇老宅格局修葺后院,种梅树,凿小池,池边置青石井栏。

竣工当夜,他独立院中,怀揣半边葫芦,等到三更,却无一葫灵现身。

京城月色,到底与故乡不同。

而云樵的十年,写在风尘与山野之间。

他随商队南下滇缅,北上关外,西入巴蜀,东临沧海。

起初只是辨识药材,后因能感应古物“气韵”,被古玩商奉为座上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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