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每年元宵子时,沈家老槐开花,皆青莲,香传十里。
有夜行人见槐下对坐二影,一为宋时衣冠,一为今人打扮,中间石磴空无一物,却似有明月满瓯。
丙午年除夕,沈默之闭门谢客。
于槐下掘出祖父所遗铁函,内有黄绢,上书沈慎余绝笔:
“孙儿知悉:东坡葫中天,实乃众生心头灯。
余守之三十载不启,非不能,是不敢。
恐一见奇境,反失平常。
今传于汝,因汝有‘饮水不思’之质。
切记:真奇观不在葫中,在汝每日开门所见——卖花阿婆鬓边玉兰,茶楼先生醒木声响,乃至腊月雪夜,孤客叩门时眉间霜色。
此乃活着的‘千莲飞琼色’。”
又附小字:“葫诗末句‘饮水思苏轼’,余穷半生方解:非思其人也,思其饮水时心境——知水无味,故能品世间万味。”
默之读罢,明月恰满中天。
取银壶烧水,用的是寻常自来水。
饮时,却尝出惠山泉甘、扬子江冽、太湖波清,乃至四百年前赤壁秋露、黄州夜雨。
原来胁翼不必生,天地本在杯中。
尾声
今人游平江路,或见“水无香”老铺。
银发匠人坐于槐荫,手中银壶将成,壶身錾着新诗:
**曾截湖冰补月痕,
偶收钟露酿黄昏。
老槐开作青莲夜,
方信春风是旧恩。
**
有好奇者问葫中天故事,匠人但笑不语,指架上空处——那里悬着八十枚葫芦,唯独缺了最中央那枚。
缺处投下的影子,恰是一轮满月。
而太湖深处,渔人夜航,时见有青玉色光晕自水底升起,中有市声人影,似宋似今。
光晕散时,湖面浮起细碎莲影,皆成诗句,随波散去。
最明一句永远是:
**饮水时,
忘了饮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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