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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这或许,就是最好的答案》

《这或许,就是最好的答案》(1/9)

卷一立雪

永嘉七年冬,江南大雪三日未歇。

会稽山陰道上,有个青衣少年拄杖徐行。

雪深没胫,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在雪中留下深坑,随即又被新雪覆去。

山道尽头是沈氏草堂,门前两株老梅开得正盛,红瓣落在雪上,像谁用朱砂在宣纸上点了疏影。

少年在阶前立定,拂去肩上积雪,从怀中取出拜帖。

帖是新裁的竹纸,墨迹已有些晕开,上面只写两行小楷:“晚生元,年十六,闻道有疑,愿立雪问学。”

草堂内传来棋子落枰声。

许久,门自内而开,出来的却不是童子,是个穿藕荷色夹袄的少女,约莫十三四岁,手里捧着个暖炉。

她打量少年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就是那个要走遍江南三十三座书院,问‘何谓学问真秘’的元?”

少年一怔:“小娘子如何得知?”

“三个月前你在吴兴顾氏学馆前立了三日,问的是‘道在器中抑或器外’;两月前在钱塘张氏书阁前问了五日,问的是‘心性与天理孰先’。”少女侧身让开门,“家父说,今日该轮到我们会稽沈家了。

进来说话,外头雪大。”

草堂内炭火正暖。

西窗下设一棋局,执黑的是个清癯的中年文士,正对着棋盘沉思。

他并不抬头,只淡淡道:“梅树下埋着去岁雪水,明漪,烹茶待客。”

唤作明漪的少女应声去了。

少年这才看清,堂中并无寻常书斋的经史子集,东壁挂一幅手绘的《河图》《洛书》合图,西壁悬古琴一张,琴尾有焦痕,竟是一张真正的焦尾琴。

最奇的是北墙,整面墙用蝇头小楷写满字,细看竟是同一段文字重复书写:“君子不器,君子不器,君子不器……”

“晚生元,拜见沈先生。”少年长揖及地。

沈先生终于从棋局中抬起头。

他约莫四十许,眼睛极亮,看人时像要把人看透:“你姓元?

《周易》有言‘元者,善之长也’,令尊取这个字,所期甚远。”

“晚生本无姓氏。”少年坦然道,“‘元’是自取的。

幼时在慈幼局,读《千字文》至‘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’,独爱这个‘元’字。

管事的先生说,此字太大,压不住。

晚生便想,若连一个字都压不住,如何压得住胸中疑惑?”

沈先生眼中掠过一丝异色。

此时明漪捧茶进来,青瓷盏中茶汤澄碧,异香满室。

沈先生示意少年坐下:“你这一路问学,可有所得?”

少年捧茶不饮,沉默良久:“每到一处,先生们或讲格物致知,或谈心即理、性即理,或说经世致用。

道理都通透,可晚生总觉得……缺了些什么。

就像这盏茶,人人都说它是茶,说得出产地、制法、水候、火功,可茶到底是什么?”

“有趣。”沈先生拈起一枚白子,在指尖转动,“你且说说,茶是什么?”

“晚生说不清。”少年目光落在北墙那些“君子不器”上,“就像这四字,所有书院都教,都说君子当如清水,随方就圆,无所不达。

可水盛在方器中便是方的,盛在圆器中便是圆的——这不仍是‘器’么?”

草堂内静极,只有炭火偶尔爆出毕剥声。

明漪站在父亲身后,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少年。

沈先生忽然将棋子“啪”地落在枰上:“今夜雪大,山路难行。

明漪,收拾东厢房。

元公子,你既来了,不妨多住几日。

我有一物,或可解你之惑。”

卷二夜谭

东厢房陈设简素,一床一桌一椅而已。

窗外雪光映进来,照得屋内一片清冷。

元解下背上包袱,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衫、几本书、一方砚、一支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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