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笙你竟敢——”
晚了。
倒诗成阵的刹那,地宫所有沟渠倒流,银色灵气逆冲祭坛。
窃天令牌剧烈震动,表面出现裂痕。
而那些被囚禁的白骨纷纷站起,走向祭坛,每走一步,身上就脱落一片光点——那是被窃取的修为,正回归天地。
“你父亲……算计了百年!”玉枢嘶吼,身形开始扭曲。
他靠窃天秘法维持生机,如今阵法反噬,真身急速衰老,皮肤龟裂,露出下方非人的鳞甲。
玄霄终于明白,父亲为何选择梅魄渊。
此地阴脉汇聚,恰是窃天阵眼。
他以身为锁,在此坐镇百年,等的就是儿子朝元这日——阵法运转到极致时,最易从内部攻破。
“琅儿。”风中传来叹息般的呼唤。
玄霄回头,见父亲的白骨在青光中站起。
儒衫化作羽衣,白骨生肌,重现谢云笙当年的模样。
只是透明如琉璃,是残魂最后的显化。
“为父这一生,负了太多。”谢云笙的虚影微笑,“负了家族期望,负了剑道修行,最后还自作主张,把你卷进这场百年局。
唯一不后悔的,是当日闯山。”
他伸手,虚抚玄霄头顶。
没有温度,只有淡淡梅香。
“别学我。
仙要修,但得站着修。”
话音落,虚影化作万千光点,一部分融入青铜剑,一部分升上渊口,照亮沉沉夜幕。
而窃天祭坛轰然崩塌,玉枢在惨叫中化为飞灰——他窃取的修为太多,反噬时如山崩海啸。
玄霄独立废墟中。
手中剑,是父亲;怀中衣,是父亲;血脉里流淌的,是父亲以命换来的人生。
他忽然懂了“不羡瑶台不羡仙”的真意:不是不想,是不必。
心中有尺,足下是路,何处不逍遥?
七、万里韶容
三日后,玄霄走出梅魄渊。
玉京山已大变样。
窃天阵破,被囚的修为回归天地,草木疯长,灵泉喷涌,连寻常山雀都开了灵智。
七十二峰云雾散尽,露出本真面貌——原来没有那些幻阵装点,山依旧是山,只是更青,天依旧是天,只是更远。
三千道众聚在山门前,神色复杂。
青云子代表众人上前:“真人……今后作何打算?”
玄霄想了想,解下掌教玉符,轻轻放在山门石阶上。
“我去看看江南的春天。”
他御剑而起,方向东南。
飞过云海时,下方山川正从冬眠中苏醒。
大河解冻,碎冰碰撞如鸣佩;蛰虫出土,在渐暖的泥土里翻身;柳枝抽芽,梅朵零落成泥,等待下一轮风雪。
父亲诗里那句“万里韶容明”,他此刻终于读懂——不是仙境明,是人间的、真实的、有枯有荣的清明。
是雪霁后,云破处,坦荡荡一片好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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